第52章 渐进的深渊(2/2)
我像个提线木偶,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。可怕的是,我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进步。我能准确地在第五分钟开始啜泣,能在对方伸手时恰到好处地颤抖,甚至能根据客户的不同偏好调整的力度。
这种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。当我发现自己开始思考如何让表演更逼真时,当我开始期待老张对我的认同时,我意识到自己正在滑向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。
最讽刺的是,老张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冷静。他从不大声呵斥,也从不显露出任何情绪。他的指示总是简洁明了,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这种冷静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恐惧——它暗示着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易,而我所有的挣扎和痛苦,在他眼里都只是需要调整的技术问题。
有一次,我在表演中出现了失误。因为前一晚的疼痛特别剧烈,我在该表现出柔弱的时候,不小心流露出真实的痛苦表情。老张立刻察觉到了异样。事后,他平静地说:你今天的表现不合格。真实的痛苦和表演的脆弱是两回事,客户要的是后者。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。原来在这个扭曲的游戏里,连真实的痛苦都不够格,必须要经过精心包装的、符合客户期待的才行。
渐渐地,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止痛药。不仅是为了缓解身体的疼痛,更是为了麻痹内心那个还在挣扎的自己。每次吞下药片,我都能暂时忘记正在做的事,忘记那个在镜子里变得越来越陌生的自己。
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研究那些客户的喜好。我会偷偷观察他们的反应,记住哪些表演能让他们满意,哪些会让他们皱眉。这种下意识的,比任何外在的强迫都更让我感到恐惧。
一天深夜,我从噩梦中惊醒,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练习着某个表情。那一刻,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——我已经走得太远了。这些表演,这些交易,已经不再仅仅是外界的强迫,它们正在变成我的一部分。
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老张时,那个还会为一点而感激不已的自己。那时的我虽然痛苦,但至少还能清楚地知道什么是对的,什么是错的。而现在,在一次次交易中,在止痛药的麻痹下,那条界线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。
望着铁窗外不变的黑暗,我突然明白:最深的深渊不是别人给的,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每一次妥协,每一次小小的让步,都在把我推向更深的黑暗。而现在,回头路已经被堵死,我只能继续往下走,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