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日常毒打(2/2)
后脑勺传来一阵阵胀痛,额角被桌角磕破的地方,温热的血液缓缓渗出,沿着眉骨流下,滴落在肮脏的桌面上。林晓雅趴在桌上,缓了十几秒,才勉强用手臂支撑着,重新坐直身体。她没有去擦额头的血,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或委屈的表情,只是默默地拿起话筒,用更加颤抖的声音,重新开始拨号。
这就是“日常毒打”的开端。它不像水牢那样集中、那样极致,却更加频繁,更加不可预测,如同潜伏在空气中的病毒,随时可能爆发。
有时,是因为她业绩垫底,看守会一边骂着“垃圾”,一边用皮带抽打她的手臂和后背,留下一条条迅速肿起的檩痕。
有时,仅仅是因为她从看守身边经过时,脚步稍微慢了一点,挡住了对方的去路,换来的便是一记凶狠的窝心脚,踹得她蜷缩在地上,半天喘不过气。
有时,甚至不需要任何外在行为。比如午餐时,她因为虚弱,拿馒头的手有些颤抖,被路过的龙哥看见。龙哥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旁边的刀疤脸使了个眼色。刀疤脸便会走过来,夺过她手里的馒头扔在地上踩碎,然后揪住她的头发,将她的脸狠狠按进那碗稀薄的、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粥里,直到她差点窒息,才猛地松开,看着她满脸米汤、狼狈咳嗽的样子哈哈大笑。
还有一次,是在放风的时候。她独自靠在墙角,试图躲避过于刺眼的阳光,一个看守走过来,毫无缘由地,用警棍戳刺她水牢溃烂后尚未完全愈合的脚踝伤口,看着她因剧痛而猛地抽搐、冷汗直冒的样子,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暴力,在这里被彻底庸常化了。它不再是惩罚特定过错的手段,而是成了看守们消遣无聊、彰显权威、甚至只是单纯发泄精力的日常娱乐。它不需要逻辑,不需要借口,降临得随机而随意,如同呼吸一样自然。
起初,林晓雅的身体还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击打而产生本能的颤抖和蜷缩。但很快,连这种生理反应也开始减弱。她学会了在棍棒落下时,下意识地收紧肌肉,护住要害;学会了在被踹倒时,顺势蜷缩,减少伤害;学会了在被侮辱时,彻底放空大脑,让意识飘离这具正在承受击打的皮囊。
她不再流泪,不再哀求,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吝于给予。这种彻底的、死寂般的顺从,似乎反而让某些看守觉得无趣,施加在她身上的随机暴力频率略有下降,但从未停止。
旧的鞭痕尚未完全褪去,新的淤青和破损又层层叠加上来。她的皮肤变成了了一张记录暴力的地图,青紫、暗红、结痂、脓肿交织在一起,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。疼痛成了她身体背景噪音的一部分,如同心跳和呼吸,只是更加沉重,更加无处不在。
这种无差别的、无需理由的日常毒打,其目的并非仅仅在于制造肉体痛苦,更在于一种持续不断的精神威慑。它像是在反复宣示:在这里,你的身体不属于你,你的安全毫无保障,你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可以被随时、随意践踏的原罪。它要将恐惧深植于骨髓,将服从变成一种无需思考的本能,最终,将“人”的概念,从这些囚徒的意识中,彻底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