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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玉锁江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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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清漪打开锦囊,里面果然是一道黄纸朱砂符,折叠整齐,散发着淡淡的檀香。符上字迹古朴,她仔细辨认,心中猛地一震——那符文走势,竟与敬太妃手札中某些祭祀符号有三分相似!虽被巧妙改换,但核心笔意难掩。

她抬眸看向皇后。皇后神色平静,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。

“谢娘娘恩赐。”白清漪将锦囊收好,行礼告退。

走出坤宁宫,秋阳正烈,她却觉得背后寒意未散。皇后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都似有深意。那平安符……是警告,是试探,还是……某种保护?

回到永和宫,白清漪立刻召来王公公。

“查皇后近日起居、见过哪些人、宫中用度有无异常。”她声音凝重,“尤其是……与佛事、符咒相关之物。”

王公公领命,犹豫道:“娘娘,皇后娘娘身份特殊,查得太深恐……”

“本宫明白。暗中查,小心些。”

“是。”

王公公退下后,白清漪取出那枚平安符,在灯下仔细端详。符纸是常见的黄表纸,朱砂色泽暗红,檀香中似乎还混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出的草药味。她将符纸小心拆开,平铺在案上。

符文完整展开,是一道复杂的“北斗禳灾符”,但其中几笔勾勒的方式,确实与北疆符咒有相通之处。而在符纸背面极不起眼的角落,用几乎看不见的淡墨,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,圆点周围有极细微的放射性线条——像是一颗简化的星星,或者……一只眼睛。

白清漪盯着那个符号,忽然想起敬太妃手札中某页角落的涂鸦。当时只当是随手乱画,如今看来,竟与此符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皇后与敬太妃……难道也有渊源?

她将符纸依原样折好,收回锦囊。此事扑朔迷离,不可妄断。但皇后今日举动,无疑传递了一个信号:她并非全然不问世事,她对宫中暗流,或许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。

三日后,江南来了第一封密信。

信是通过“润丰行”的渠道递进的,装在密封的竹筒里,外面裹着防水的油纸。白清漪屏退左右,独自在书房拆阅。

是父亲的字迹,用了一种她幼时与父亲玩闹时约定的简单暗语写成。信中先说些沿途风物、官员迎送的场面话,最后几行才是关键:

“抵扬州三日,一切安好。沈家殷勤,沈万钧亲至码头相迎,设宴接风,礼仪周全,无可挑剔。然,沈家园林确有奇石馆,名曰‘漱玉轩’,藏石甚丰,其中一方‘暖雪’温玉,触手生温,白若新雪,确为珍品。借观赏之机,略探口风,沈万钧言此玉乃祖传,已历三代,从不示外客。又,清远留意到,沈家仆役中,有二人耳后隐约有青色小痣,似与北疆案中某死士特征相符,已记下形貌。周嬷嬷于市井听闻,近来扬州确有生面孔打听‘命格特殊’之女子,尤重‘八月子时生’者,已暗中记下两处医馆名。另,沈文柏确已归家,称母病,然其母昨日还曾赴知府夫人赏桂宴,不似大病。儿一切小心,勿念。”

白清漪反复看了三遍,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。灰烬落在青瓷盂中,她盯着那点余烬,思绪翻腾。

沈家果然有问题。祖传温玉、疑似北疆死士的仆役、沈文柏匆匆南归、市井间的打探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:沈家绝非普通商贾,他们在“圣泉”之谜中扮演着重要角色,很可能就是那股南下势力的接头点或掩护。

而那方“暖雪”温玉,很可能就是敬太妃手札中提到的“南有温玉,可做‘星引’之辅”。若真如此,沈家手中掌握的资源,远超想象。

父亲和清远已经触及了危险的边缘。她必须提醒他们更加小心,同时,也需要在京城找到更多线索,尤其是关于皇后……

正思忖间,云雀匆匆进来,脸色发白:“娘娘,出事了!”

“何事?”

“翰林院……走水了!就在刚才,沈文柏值宿的那间藏书阁,突然起火,火势不大,很快扑灭,但……但烧毁了几卷前朝地理志,其中就有关于北疆山川的记载。值守太监说,起火前似乎看到有人影闪过,但没看清。”

白清漪霍然起身。沈文柏南下,他在翰林院的值房就起火,烧的偏偏是北疆地理志?这绝非巧合!

“可有人伤亡?现场可留下痕迹?”

“无人伤亡。火是从书架角落烧起的,救火时踩得乱,没发现明显痕迹。但……”云雀压低声音,“王公公派人悄悄去看了,在灰烬里找到这个。”

她递上一小块未烧尽的皮革边角,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焦黑,但能看出原本是深褐色,质地细密,不像中原常见皮革。更重要的是,皮革上有一个极小的、烫金的印记——一只简化的、展翅的鹰。

白清漪接过,指尖冰凉。这个印记,她在北疆使者尸体随身物品的图样中见过。是“雪山圣殿”低级成员的标识!

北疆的触手,竟然伸到了翰林院!是为了销毁可能泄露他们秘密的记载,还是……另有目的?

“此事还有谁知道?”

“火势小,只惊动了附近几个院落,翰林院压下了,说是‘烛火不慎’。王公公已嘱咐咱们的人闭口。”

白清漪捏着那块皮革,缓缓坐下。京城、江南、北疆;皇后、沈家、圣殿……一张无形的网,似乎正在收紧。而每一个节点,都隐约与她相关。

窗外暮色四合,宫灯次第亮起。她走到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颈佩温玉、神色沉静的女子。玉佩贴在胸口,传来安稳的暖意;怀中锦囊里的平安符,却像一块冰,硌在心头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将皮革碎片收入一个特制的银盒中。然后提笔,开始写两封信。

一封给父亲,用更隐晦的暗语提醒:沈家水深,温玉关键,仆役可疑,务必谨慎,可借巡察之名暂离扬州,观望形势。

另一封给徐提调,让他暗中调查翰林院近半年所有借阅、抄录北疆地理志的人员记录,尤其是沈文柏及其交往密切者。同时,留意宫中近日有无异常佛事活动,或符纸、香料的非常规使用。

信送出去后,白清漪独坐灯下,取出一张白纸,开始梳理所有线索。她画下京城、江南、北疆三个圈,用线连接相关人物与事件。线条交错,密密麻麻,最终都隐隐指向中心那个尚未完全揭开的谜团——“血脉之引”与“圣泉”。

而她自己,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。

夜渐深,万籁俱寂。远处传来隐隐梆子声,三更了。

白清漪吹灭蜡烛,却没有就寝。她推开窗,秋夜凉风灌入,带着深宫里特有的、混合着草木与熏香的气息。

仰望夜空,星河璀璨。某颗暗红色的星,依然悬在北方天际,光芒晦暗,却固执地亮着。

“荧惑守鬼”之象已过,但凶星的影响,真的消失了吗?

她抬手轻抚颈间温玉。玉石在夜色中微微泛着莹润的光。忽然,她手指一顿——玉佩边缘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纹。

白清漪心头一紧,将玉佩举到窗前,借着微光细看。裂纹很新,从如意云纹的尾端延伸出来,不长,却清晰。

玉无故自裂,非吉兆。

她攥紧玉佩,望向南方。父亲,清远,周嬷嬷……你们一定要平安。

而在这深宫之中,她必须更快地揭开迷雾,在风暴完全降临之前,找到立足之地,甚至……反击之道。

东方天际,启明星悄然亮起。黎明将至,但漫长的黑夜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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