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玉锁江南(1/2)
秋雨缠绵数日,终于放晴。碧空如洗,阳光透过永和宫的雕花长窗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白清漪坐在书案前,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——这是弟弟清远临行前,悄悄塞给她的。
“阿姐,”少年当时神色认真,“这是我去年在护国寺求的平安玉,开了光的。你总在宫里奔波,戴着它,求个心安。”
玉佩触手生温,雕着简单的如意云纹。白清漪低头看着,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。清远长大了,知道心疼人了。可这深宫之中,一块玉真能保平安么?
她将玉佩仔细系在颈间,贴身戴着。冰凉的玉石很快被体温焐热,贴着肌肤,倒真有一丝奇异的安定感。
“娘娘,”云雀轻手轻脚进来,神色有些异样,“坤宁宫那边……递了帖子来。”
白清漪抬眸:“皇后娘娘?”
“是。说是皇后娘娘凤体稍愈,想请六宫姐妹明日去坤宁宫赏菊小聚。”云雀递上洒金帖子,“各宫都收到了。”
白清漪接过帖子。纸是上好的洒金浣花笺,墨色饱满,字迹端庄,确实是坤宁宫的制式。内容无非是“秋菊正盛,特邀同赏”之类的客套话。但皇后久病,几乎不出宫门,更少设宴,此时突然邀集六宫,不免蹊跷。
“都有谁去?”
“各宫主位娘娘都递了帖子,连久不出门的静妃、安嫔那儿都送到了。说是小聚,但看这架势,怕是大半个后宫都要去。”
白清漪指尖轻叩桌面。皇后此举,意欲何为?是病情好转,想要重新立威?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“知道了。按例准备一份贺礼,明日本宫准时赴约。”
“是。”云雀应下,却未退下,犹豫道,“娘娘,还有一事……前日您让奴婢留意翰林院沈庶吉士的动向,今日有消息了。”
白清漪神色一正:“说。”
“沈文柏前日告了假,说是‘家中来信,老母微恙,需回乡探望’。翰林院准了他半月假。但……”云雀压低声音,“奴婢托人在城门查了,沈文柏昨日一早出城,随行只有一个小厮一匹马,带的行囊简单,但马鞍袋里鼓鼓囊囊,似有硬物。他走的是……南下官道。”
南下!沈文柏也南下了!时间就在他父亲白阁老离京后没几日!
是巧合,还是沈家察觉到了什么?
“可知道他具体去向?”
云雀摇头:“出了城就不好跟了,怕打草惊蛇。但方向确是往南,应是回扬州。”
白清漪沉吟。沈文柏此时南下,必不单是为探母。沈万钧在江南坐镇,何需长子匆匆赶回?除非……江南有事,且是需要沈家核心人物亲自处理的事。
她起身走到舆图前,指尖从京城滑向扬州。父亲一行走水路,沿运河南下,虽平稳,但速度不快。沈文柏轻装快马,走陆路,虽辛苦,却能赶在父亲之前抵达扬州。
“云雀,想办法递消息给徐提调,让他通过驿递加急渠道,给父亲送个信:沈文柏已南下,恐先至扬州,请父亲留意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云雀退下后,白清漪独自站在舆图前,久久未动。窗外阳光明媚,她却觉得有阴云正从江南方向,缓缓压向京城。
次日,坤宁宫。
秋菊果然开得正好。各色名品摆满了庭院,金菊、墨菊、绿菊、千丝菊……争奇斗艳。皇后身着明黄宫装,外罩秋香色披风,端坐在正殿前的暖阁里,面色虽仍有些苍白,精神却好了许多。各宫妃嫔依序落座,言笑晏晏,一派和乐景象。
白清漪位置靠前,她安静坐着,手中捧着一盏热茶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。静妃依旧寡言,安嫔强打精神,几个年轻的贵人、常在倒是活泼,小声议论着今年的菊品。惠妃(原慧妃,因避慧嫔讳,皇帝下旨改封号)坐在皇后下首,神色端庄,偶尔与皇后低语两句。
一切看似平常。
酒过三巡,皇后忽然开口:“今秋菊花甚好,本宫看着也欢喜。想起先帝在时,最爱墨菊,说它‘艳而不妖,傲骨天成’。可惜今年花房培育的几盆极品墨菊,前些日子竟都枯了,说是染了怪病。”
众妃嫔皆露出惋惜之色。花房管事太监连忙跪地请罪。
皇后摆摆手:“罢了,花开花落自有定数,怨不得你们。只是本宫听闻,民间有些养花的高手,能用特殊法子救活病株,甚至让花更艳。白妃,”她忽然转向白清漪,“你协理六宫,可知宫中可有这样的能人?”
白清漪心中微凛,起身福礼:“回娘娘,臣妾愚钝,未曾听闻。花木之道,重在顺应天时地利,强求反易损其根本。或许……是缘分未到。”
皇后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白妃说的是。是本宫执着了。”她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转了话题,“听闻白阁老奉旨南下巡察,白妃可有家书传来?江南此时,应是另一番风光吧?”
来了。白清漪垂眸:“家父前日刚有信至,说一路平安,已过徐州。江南秋色,想来应是不错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皇后颔首,目光投向远处菊丛,似是无意道,“江南好,人杰地灵。本宫记得,先帝曾赞扬州沈家‘诗礼传家,商而不奸’。可惜沈家女儿福薄,早早去了。”
殿内气氛微微一凝。慧嫔之死是宫中禁忌,皇后突然提起,众人皆屏息。
白清漪神色不变:“慧嫔妹妹温婉良善,确是可惜。”
皇后轻叹一声:“是啊。所以本宫常想,这人世福祸,当真难料。有些人看着显赫,转眼成空;有些人看似寻常,却能长长久久。”她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白清漪脸上,意味深长,“白妃,你说是不是?”
白清漪迎上她的目光,平静道:“娘娘教诲的是。福祸相依,唯守本心,方得长久。”
皇后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
赏菊宴继续,丝竹声起,舞姬翩翩。但白清漪分明感觉到,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——来自皇后,来自惠妃,甚至来自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贵人。
宴散时,皇后特意留白清漪多说几句。
“白妃协理六宫,辛苦了。”皇后屏退左右,暖阁里只剩她们二人,“皇上信任你,太后也看重你,这是你的福气,也是你的责任。”
“臣妾不敢当,唯尽心而已。”
皇后看着她,忽然道:“本宫听说,前些日子慈宁宫清查,搜出些旧物,其中有一方墨玉镇纸,很是别致?”
白清漪心头一跳。那“星引之石”已封存文华阁密室,皇后如何得知?是太后提起,还是……另有耳目?
“臣妾并未留意。”她谨慎道,“慈宁宫之物,皆由太后娘娘和王公公处置。”
皇后点点头,不再追问,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,递给白清漪:“这个,你收着。”
白清漪迟疑接过。锦囊很轻,触手柔软。
“里面是一道平安符,本宫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日。”皇后声音轻缓,“你常在宫中行走,戴着它,求个心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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