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裂痕深处(1/2)
玉佩上的裂纹,如同细小的冰丝,在晨光下格外刺眼。白清漪将它从颈间解下,托在掌心细细端详。裂纹沿着云纹的末端蜿蜒,长约半寸,不深,但边缘锐利,像是被某种尖锐之物轻轻划过。可她整日佩戴,衣着柔软,何来硬物刮擦?
“云雀。”她唤道。
云雀应声而入,见白清漪神色凝重地盯着玉佩,忙问:“娘娘,这玉……”
“昨日可有谁近过本宫的身?”白清漪声音平静,但目光锐利。
云雀细想片刻,摇头:“除了奴婢和王公公,便是坤宁宫赏菊时,各宫娘娘都在,但都隔着距离。回宫后娘娘更衣沐浴,也是奴婢伺候的,玉佩从未离身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昨日午后,慈宁宫送来了太后赏的秋露茶,是太后身边的檀心姑姑亲自送来的。她奉茶时,似乎……似乎碰了一下娘娘的衣袖。”
檀心……太后病愈后新提拔的掌事宫女,背景清白,行事稳重。白清漪见过几次,是个眉眼温和、话不多的女子。
“当时本宫正低头看折子,她放下茶盏时,袖口拂过本宫手腕。”白清漪回忆着,“触感很轻。”
“要传檀心来问话吗?”云雀小声问。
白清漪摇头。无凭无据,单凭袖口一拂就质疑太后身边的人,太莽撞。况且,若真是檀心所为,她是无心还是有意?若是后者,是太后授意,还是她被人利用?
她将玉佩小心收入锦囊,与皇后给的平安符分开放置。“此事不必声张。去请王公公来。”
王公公很快到了,听白清漪低声说完玉佩之事,面色也凝重起来:“娘娘怀疑檀心?老奴这就去查她近日行踪、接触之人。”
“要隐秘。”白清漪嘱咐,“另外,翰林院走水之事,刑部可有说法?”
“刑部勘查后,仍定为‘烛火引燃旧籍,值守太监疏忽’。但老奴按娘娘吩咐,暗中查了翰林院近半年的借阅记录。”王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,“这是抄录。近三月内,借阅过那批北疆地理志的,共有七人。其中五人皆为编修,常涉边务文书,借阅在情理之中。另外两人……”他指向两个名字,“一是沈文柏,借阅时间在两月前,理由是‘为撰写《北疆风物考略》备材’;另一人是……国子监司业,赵望亭。”
“赵望亭?”白清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。赵望亭,年近五十,学问扎实但仕途平平,在国子监任职多年,以严谨刻板着称。他借北疆地理志做什么?
“赵司业借阅的理由是‘为学生讲授舆地志备讲’。但蹊跷的是,”王公公压低声音,“老奴查了,国子监近半年的课程录中,舆地志部分并未涉及北疆详图。且赵司业借书后第三日,就告了病假,至今未愈。”
病假?时间就在借书之后不久。
“他病的可重?太医怎么说?”
“说是‘邪风入体,需静养’。太医署派了人去诊过,脉案上写的是‘风寒郁结,肝气不舒’,开了疏风散郁的方子。但老奴派人去赵府周围打听,赵家下人说,老爷确实卧床,但精神尚可,还能看书,只是不见外客。”
不见外客……白清漪指尖轻叩桌面。是真病,还是借病避嫌?或者,在暗中做什么?
“那个耳后有青痣的沈家仆役,画像可有了?”
王公公又取出一张纸,上面用简笔勾勒出两个男子的面部特征,耳后位置特意标了青痣。“这是按白阁老信中描述,请画师摹的。已派快马送往江南,请白阁老核验。京城这边,老奴也让人暗查了,暂无发现。”
白清漪看着画像,忽然问:“王公公,你久在宫中,可曾听说过……‘青蚨印记’?”
王公公一怔,随即变色:“娘娘是说……前朝秘卫‘青蚨营’的标记?老奴确有耳闻。传闻‘青蚨营’是前朝末帝设立的暗探组织,成员皆以青蚨(一种古钱)纹身刺青为记,位置隐秘,多在后颈、耳后、肋下。前朝覆灭后,‘青蚨营’随之消散,但其残余势力或秘术,据说被某些江湖组织吸收。”他盯着画像上的青痣,“娘娘怀疑,这青痣并非胎记,而是……刺青?”
“耳后位置隐蔽,形状规整,颜色青黑,与胎记确有不同。”白清漪沉吟,“若真是‘青蚨’旧部,那沈家牵扯的,就不止北疆圣殿,还有前朝余孽。事情更复杂了。”
她收起画像和借阅记录,对王公公道:“赵望亭那边,想办法探清他到底在做什么,但不要惊动。檀心的底细,细细地查,包括她入宫前的经历、家中还有何人、与宫外有无联系。至于沈文柏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既已南下,京城这边暂且放一放,但翰林院那把火,必与他脱不了干系。他借阅北疆地理志,或许是为了确认或销毁某些信息。”
王公公正要应下,外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个小太监在门外急报:“娘娘,慈宁宫传话,太后娘娘忽然心口疼,传太医了!”
白清漪霍然起身。太后病情反复?她立刻吩咐:“备轿,去慈宁宫。王公公,你且去办事。”
慈宁宫内药气弥漫。太后半倚在榻上,面色苍白,一手捂着心口,眉头紧蹙。葛太医正在诊脉,神色凝重。皇后、惠妃等几位高位妃嫔已到了,静立一旁,面带忧色。
白清漪行礼后,轻声问:“葛太医,太后凤体如何?”
葛太医收回手,躬身道:“太后娘娘是旧疾未愈,又添心脉瘀滞之症。方才可是动了气,或受了惊?”
太后身侧的大宫女红着眼睛道:“太后方才还好好的,看了会儿佛经,忽然就说心慌气短,脸色就白了……”
“佛经?”白清漪目光扫向榻边小几,上面果然摊开着一本手抄的《金刚经》,纸页泛黄,字迹娟秀。她走近两步,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、似檀非檀的香气。
“这经书是……”
“是太后平日诵念的旧本,用了多年了。”宫女答道。
白清漪拿起经书,轻轻翻动。纸页摩挲,那股香气更明显了些。她细看墨迹,忽然在某一页的边角,发现一个极小的、用淡朱砂点出的记号——三瓣莲花的形状。
这个记号……她在皇后给的平安符背面也见过类似的简化符号!
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经书,对葛太医道:“太后需要静养,我等在此恐扰了清静。不如先退下,让太后好生休息。”
皇后看了她一眼,点头:“白妃说的是。母后,您先歇着,儿臣们晚些再来请安。”
太后虚弱地摆摆手,闭目不语。
众人退出殿外。皇后对白清漪道:“白妃心思细,方才可是发现了什么?”
白清漪垂眸:“臣妾只是见太后病势反复,心中忧虑。”
皇后深深看她一眼,没再追问,径自离去。
惠妃走过来,轻声道:“白妃姐姐,太后这病来得突然,怕是……宫里头又不干净了。”她眼中闪过一丝惧色,“自打崔嬷嬷、柳嬷嬷伏法,宫里清查,我以为能安生些了。”
白清漪温言安抚:“妹妹宽心,有皇上和太医在,太后定会无恙。宫中清查也是为了长久安宁。”她顿了顿,“妹妹近日可好?听说三皇子有些咳嗽,可大安了?”
惠妃感激道:“劳姐姐记挂,皇儿已好了。只是我总觉着,这宫里……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似的。”她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,“前儿夜里,我宫里守夜的小宫女说,好像看见有人影在墙根下晃,追出去又不见了。许是她眼花,但我这心里,总不踏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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