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塔林秘闻(2/2)
她忽然想起太后昏迷前那句“别给北”。当时只以为是指“星引之石”,如今想来,是否也有更深层的警示?太后久居深宫,历经风雨,是否早就察觉了什么?
还有皇后……那位深居简出、几乎被人遗忘的中宫之主。在此次风波中,她只象征性地派人探问过太后病情,再无其他动静。是真的心如止水,还是……
白清漪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坤宁宫的方向。那座宫殿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安静,甚至有些寂寥。
“娘娘?”随行的宫女轻声提醒。
白清漪收回目光,继续前行。路还很长,迷雾重重,但她已没有退路。无论前方是阴谋还是真相,她都只能一步一步,走下去。
回到永和宫不久,云雀回来了,带回了几本徐提调悄悄送来的前朝杂家笔记,以及内务府采办处“顺便”抄录的厚厚一叠客商名录。
白清漪先翻开那些笔记,里面果然零星记载着一些关于特殊体质、星象感应的玄奇之说,虽多荒诞不经,但偶尔有一两条,竟与吴慎之的描述隐隐呼应。她仔细阅读,并用小笺记下关键。
接着,她开始翻阅那叠客商名录。云来客栈的记录在其中,她凝神细查,重点关注近半年来入住的后院独立厢房的客人。记录潦草不全,但她还是发现了几条可疑的:有两个登记为“江南绸商”的客人,分别在三个月前和一个月前入住后院甲字三号房,每次停留不超过五日,登记名称为“李贵”、“王福”,籍贯写的都是“苏州”,但笔迹相似,像是同一人所写。
更令她在意的是,就在十天前,也就是北疆使者覆灭后不久,又有一个客人入住后院乙字二号房,登记名为“赵默”,籍贯“济南”,身份“药材商”,停留时间“未定”。登记笔迹与前两个不同,但用的墨却是同一种带有淡青光泽的松烟墨,这种墨在京中并不常见。
白清漪指尖轻轻划过“赵默”这个名字。药材商……倒是便于打听消息的身份。
她将这几条记录单独抄下,折好收起。看来,有必要让人去“云来客栈”暗中查访一番了。只是派谁去?王公公手下虽有可用之人,但此事涉及她自身隐秘,她暂时还不想让皇帝的人介入太深。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通传:慈宁宫太后传召。
白清漪连忙整理衣装,随来人前往慈宁宫。
太后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,已能靠坐在榻上,见白清漪进来,露出温和的笑意:“白妃来了,坐吧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白清漪依礼坐下,关切道,“太后凤体可见大好了,臣妾心中甚慰。”
太后轻轻叹了口气:“老了,经不起折腾了。这次能捡回条命,已是万幸。”她挥挥手,让左右宫人都退下,只留一个心腹老嬷嬷在门外守着。
殿内安静下来。太后看着白清漪,目光渐渐变得复杂,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
“哀家听说,你昨日出宫,去了报恩寺塔林。”
白清漪心中一震,面上仍保持着恭敬:“是。臣妾去上香静心。”
太后缓缓摇头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塔林那个地方……二十多年前,敬太妃还是贺兰静的时候,也常独自去那里。她说,那里清净,能想明白很多事。”
白清漪屏住了呼吸。
太后继续道,眼神悠远,仿佛陷入了回忆:“哀家一直知道,静妹妹心里有结,有怨,有执念。但哀家总以为,时间能冲淡一切,多些宽容照拂,她总能走出来。直到后来……她开始接触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,言行越发偏执。哀家劝过,也暗暗警告过,但她听不进去。”
“哀家也曾派人暗中查过,发现她在搜集一些关于北疆古俗、星象地脉的邪书异说,甚至还偷偷与宫外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有联系。可那时,先帝病重,朝局不稳,后宫不能再出乱子。哀家……哀家选择了压下,只是加强了对她和身边人的监控,将她那些危险的书信物件悄悄处理掉一部分,以为这样就能控制住。”
太后苦笑一声,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自责:“现在想来,是哀家错了。堵不如疏,压不如导。哀家以为截断了她的部分资源,就能让她死心,却不知她执念之深,早已另辟蹊径,甚至将触角伸到了慈宁宫,伸到了哀家身边……崔氏、柳氏,都是跟了哀家几十年的老人啊!”
白清漪轻声安慰:“太后不必过于自责,人心难测,奸邪之辈处心积虑,防不胜防。”
太后摇摇头,目光重新聚焦在白清漪脸上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:“白妃,哀家今日叫你来,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旧事。哀家是想告诉你,有些事,一旦开始,就很难真正结束。敬太妃虽然死了,但她留下的阴影,她追求的那个‘圣泉’秘密,未必就随着她的死而烟消云散。”
白清漪的心跳渐渐加快。
太后缓缓道:“哀家昏迷时,虽口不能言,神智昏沉,但有些话,有些记忆碎片,却异常清晰。哀家记得……先帝在世时,曾有一次酒后吐露,说北疆之地,有一古老传说,关于‘大地之眼’和‘天选之血’。他说,贺兰家祖上似乎与那传说有些牵连,所以历代北疆王对贺兰家都礼遇有加。当时哀家只当是醉话,未曾在意。如今串联起来……”
她看着白清漪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:“白妃,你是个聪明孩子,此次揪出奸邪,安定后宫,功不可没。但哀家要提醒你,树大招风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你如今协理六宫,又深得皇帝信任,难免会碍了一些人的眼,触了一些人的利益。更要紧的是……”
太后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耳语:“哀家恍惚记得,当年先帝似乎还提过一句,说‘天选之血’未必只存于北地,中土浩荡,或有星散。只是此等事玄虚莫测,不可轻信,也不可……不防。”
白清漪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。太后这话,是意有所指吗?她知道多少?是在提醒她可能成为目标,还是……在试探?
“臣妾愚钝,不解太后深意。”白清漪垂眸,谨慎回应。
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然转了话题,语气恢复平常:“罢了,都是些陈年旧事,或许只是哀家病中胡思乱想。你只需记住,身处高位,更需步步谨慎,既要明察秋毫,也要懂得保护自己。皇帝信任你,哀家也看好你,这后宫将来,还需要你多费心。”
“臣妾谨遵太后教诲,定当恪尽职守,谨言慎行。”白清漪恭敬应道。
从慈宁宫出来,白清漪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。太后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别有深意,既像关怀,又像警示。尤其是关于“天选之血星散中土”的说法,与吴慎之的“灵血者”之说隐隐呼应。
难道,太后真的知道些什么?还是仅仅基于旧日听闻的猜测?
天色渐晚,宫灯次第亮起。白清漪走在回永和宫的路上,只觉得这熟悉的宫道从未如此漫长,两侧的宫墙也从未如此高大压抑,仿佛要将人困囿其中。
就在她即将踏入永和宫门时,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匆匆走来,在与她错身而过的瞬间,极快地将一个纸团塞进她手中,随即低头快步离开。
白清漪面不改色,握紧纸团,直到进入内室才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小字:“‘赵默’今晨离京,往南。客栈房间已退,留一空匣,匣底有暗红粉末,似与北疆案同源。徐。”
是徐提调的密报!他动作好快,已然去查了云来客栈!
白清漪盯着“往南”二字,眉头紧蹙。江南方向……那股隐秘势力,果然与北疆不是一路吗?暗红粉末……是仪式用的香料,还是别的什么?
她将纸团凑近烛火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窗外,秋风渐起,吹得廊下宫灯摇曳不定。光影交错间,仿佛有无形的网正在收紧。
白清漪走到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身着宫装、眉目沉静的女子。此刻,她眼中除了往日的清明坚毅,还多了一丝深藏的警惕与决绝。
无论前方是什么,她都必须亲自去揭开。因为这一次,谜底可能关乎她自己,关乎她能否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夜深了。永和宫的烛火久久未熄。而在京城之外,南下的官道上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,正碾过秋夜寒霜,驶向不可知的远方。
新的线索,新的迷雾,新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