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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塔林秘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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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涛阵阵,塔影幽深。吴慎之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白清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,指尖冰凉。夕阳的余晖透过松枝,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有那么一瞬,她几乎要脱口问“你可有证据”,但多年宫廷生涯养成的谨慎让她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。

“吴先生,”白清漪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微微的颤抖,“此言非同小可。你既知此事关涉宫闱,当知妄言之罪。”

吴慎之深深一揖,神色肃然:“草民敢以性命担保,今日所言,句句出自肺腑,绝无虚妄。若非此事关系娘娘安危,关乎社稷稳定,草民宁可将此秘密带入坟墓,也绝不敢惊扰娘娘。”

他抬起头,眼中是毫不作伪的恳切与担忧:“娘娘,草民当年蒙冤离宫,是娘娘那时尚在文华阁外围整理卷宗时,曾为草民说过几句公道话。虽于事无补,但这份恩情,草民铭记于心。此番冒险约见,一为报恩,二为……为天下计。”

白清漪静静看着他。记忆中的吴编修确实是个孤高清正、不善钻营的读书人,因不肯附和当时文华阁某位跋扈的提调,被罗织罪名排挤出去。她当时只是个不起眼的整理女官,确实曾在内档房的嬷嬷面前提过一句“吴编修校勘古籍极严谨,或有误会”,不想他竟记得。

“先生请详说。”白清漪缓步走向塔侧一方石凳,姿态从容地坐下,实则借这个动作稳住微微发软的腿脚,“关于‘灵血者’,关于那股隐秘势力,以及……先生何以认为本宫可能与之有关。”

吴慎之见她愿意听下去,松了口气,也走到一旁石阶上坐下,保持着恭敬的距离,低声道:

“先说‘灵血者’。据那羊皮册记载,此种体质千年难遇,在北疆古老的萨满传承中被称为‘大地之眼的孩子’或‘星辉眷顾者’。其特征确实隐晦,册中列举数条:一者,生辰往往在特定星象交汇之时,且八字中水火既济,阴阳调和却暗藏冲克;二者,幼时多病或体弱,然心智早慧,对自然变化异常敏感;三者,梦境常有预兆或连通之感,或对古老遗迹、特定符号有莫名亲近;四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其血在月圆之夜、星光之下,偶有微光。”

白清漪心头又是一震。她的生辰八字确实特殊,是钦天监老监正曾私下感叹过的“孤鸾照水,星月同辉”之格。幼时体弱多病,七岁前几乎药不离口,直到遇见云游至白家暂住的一位无名老道,教了她一套吐纳之法,才逐渐强健。至于梦境……她确实偶尔会做光怪陆离、醒来后依稀觉得预示了什么的梦,只是从未深究。而最后一条……

她不动声色地问:“先生从何处得知本宫生辰?”

吴慎之苦笑:“娘娘恕罪。草民离宫前,曾在文华阁内档房协助整理过一批陈年宫人入选名册副本,其中恰有娘娘初入宫时递上的家世名帖抄件。草民当时无意瞥见,因那八字格局特殊,便多看了一眼,记在了心里。后来得见北疆羊皮册,两相对照,才惊觉其中或有联系。但此事草民从未对第二人提起,那羊皮册也在三年前一次意外火灾中焚毁了。”

他继续道:“至于那股隐秘势力,草民是月余前在京城发现的端倪。那时北疆使者案尚未爆发,草民在城南一家专做北地客商生意的茶楼抄书,偶然听见两个扮作行商、口音却似江南的人,在低声打听‘八月十五子时生、命带水火之相’的女子,言辞闪烁,出手阔绰。草民起了疑心,暗中留意,发现他们不止在一处打听,还似乎在查阅某些寺庙的寄名簿、医馆的病案记录。后来北疆案发,这两人消失无踪,但草民前几日又在城西发现类似踪迹,打听的对象变成了‘对古物有感、常做异梦’之人,行迹更加隐蔽。”

白清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如果吴慎之所言非虚,那么确实有另一股势力在寻找“灵血者”。而且,他们似乎有更具体的寻找标准,甚至可能掌握着比北疆圣殿更精确的辨识方法。

“先生可曾看清那两人容貌?或知他们落脚之处?”

吴慎之摇头:“他们极其谨慎,每次出现都做不同打扮,面容也有伪装。至于落脚处……草民曾悄悄跟踪过一次,见他们进了崇文门附近一家叫‘云来客栈’的后院,但那里鱼龙混杂,难以确定具体房间。草民势单力薄,不敢打草惊蛇。”

白清漪沉吟片刻。吴慎之提供的线索虽模糊,但指向性明确。若真有一股不明势力在京城暗中活动,且目标可能是“灵血者”,那么无论她是否真的是目标之一,此事都必须查清。

“先生今日冒险告知,本宫感念。”白清漪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巧的、刻有文华阁暗记的玉牌递给吴慎之,“此牌可通行文华阁外围书库。先生若愿,可凭此牌去见文华阁现任提调徐大人,就说本宫举荐,先生可暂且在那里做些编校整理之事,也算有个安身之所。至于今日所言……”

吴慎之双手接过玉牌,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随即郑重道:“娘娘放心,今日塔林之会,出草民之口,入娘娘之耳,绝无第三人知晓。草民回去后便会焚毁所有相关笔记,从此只做不知。”

白清漪点点头:“如此甚好。先生且先回去,三日内持牌去文华阁即可。若有新的发现,可通过徐大人递消息给本宫。切记,勿要再私下探查,以免遭遇不测。”

“草民明白,谢娘娘恩典。”吴慎之深施一礼,重新戴上斗笠,身形很快隐入塔林深处。

白清漪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,塔林陷入暮色,凉意渐起。

“娘娘?”云雀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,“天色晚了,该回宫了。”

白清漪深吸一口气,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,转身走向云雀。她的步伐依旧平稳,面色也恢复了惯常的沉静,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
回宫的马车上,白清漪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飞速运转。

吴慎之的话,有几分可信?从动机看,他似无私心,若想以此谋求好处,大可直接找皇帝或权臣,而非冒险约见她这个妃嫔。从细节看,他所言与她自身情况确有隐晦吻合之处,但也不排除是巧合或他刻意迎合。那股隐秘势力的存在,需要核实。

如果……如果她真的是“灵血者”,是“血脉之引”的一种可能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敬太妃和北疆圣殿寻找多年的“钥匙”关键部件,可能就在宫中,就在皇帝身边!意味着她自身可能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!更意味着,圣泉的秘密与她产生了直接关联!

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。她不怕危险,但厌恶这种命运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。

马车驶入宫门。白清漪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暮色中巍峨肃穆的宫殿,那些飞檐斗拱在渐暗的天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。这座宫城吞噬了太多秘密,如今,又有一个可能关乎她自身命运的秘密,悄然沉入其中。

她必须查清楚。但该如何查?直接告诉皇帝?不,兹事体大,在未核实前不宜惊动圣听,尤其此事关涉她自身,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疑。暗中调查?她手中可用之人有限,且此事敏感,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。

回到永和宫,白清漪屏退左右,只留云雀在旁伺候。她提笔写下几行字,又觉不妥,将纸笺就着烛火焚了。

“云雀,”她低声吩咐,“明日一早,你去文华阁见徐提调,就说本宫需要一批前朝关于星象与体质关联的杂家笔记,让他悄悄搜集,直接送到永和宫来。另外,让他留意一个叫吴慎之的人,若此人持牌来寻,妥善安置,但暂不必安排要紧差事,观察几日。”

“是。”云雀虽不解,但从不多问。

“还有,”白清漪沉吟道,“以整饬宫规需参照民间良俗为由,让内务府采办处搜集一些京城各大客栈、车马行近半年的客商登记名录副本,要全,但要做得不动声色。”

云雀点头记下。

白清漪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,天际已见疏星点点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西苑方向。昨夜的血战、地底的仪式、那些扭曲的符咒和黯淡的“星引之石”……一切似乎暂告段落,但更大的迷雾正在升起。

她抬起手腕,借着窗内透出的烛光,看着自己白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。这里面流淌的血液,真的有什么不同吗?在某个星月交辉的夜晚,它真的会发出微光吗?

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。她猛地关上窗,转身回到书案前,铺开纸,开始批阅那些积压的宫务文书。只有沉浸在这些具体而微的事务中,才能暂时驱散心头那团不安的阴影。

然而,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未能落下。

她知道,从塔林归来的这一刻起,有些事情已经不同了。她不再是单纯的调查者,也可能成了被调查的目标。这座宫廷的棋局,陡然变得更加复杂凶险。

翌日,皇帝在早朝后召见白清漪,询问宫中整顿进展。

白清漪一一禀报,条理清晰,将已处理的人员案例、推行的新规、以及各宫反馈都说得明白。皇帝颇为满意。

“白妃办事,朕放心。”皇帝颔首,话锋却忽然一转,“朕听闻,你昨日出宫,去了报恩寺?”

白清漪心头微凛,面上却坦然道:“是。臣妾去探望了抱病的刘编修老母,又逛了书肆,最后见报恩寺清幽,便去上了香,在塔林走了走。可是侍卫禀报有所不妥?”

皇帝看着她,目光深邃:“并无不妥。只是如今多事之秋,你身份特殊,出入还当更加谨慎。侍卫报说,你在塔林似乎独自待了一刻钟?”

原来侍卫的职责也包括记录她的行踪。白清漪心中了然,从容道:“塔林古意盎然,臣妾一时看得入神,让侍卫久等了。日后臣妾会注意,不再独自停留僻静之处。”

皇帝似乎只是随口一问,并未深究,转而道:“北疆使者一案,朕已下旨公告天下,定为‘北地奸细作乱伏诛’。朝中虽有少数老臣质疑细节,但大体已平息。你与文华阁整理的相关秘档,要妥善封存。太后病情渐稳,昨日还与朕说起,待她大好,想见见你,有些体己话要说。”

“臣妾谨记。”白清漪应道,心中却因皇帝方才那似随意的一问而警醒。皇帝对她信任有加,但帝王心术,终究难测。关于“灵血者”的猜测,在未得实证前,决不能轻易透露。

告退出来,白清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秋阳明亮,却照不透心底那一角阴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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