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黎明之前(2/2)
戴斗笠,看不清脸……显然不想暴露身份。
报恩寺后塔林,那里偏僻寂静,香客罕至,倒是个私下会面的好地方。
要不要去?风险显而易见。可能是陷阱,想将她引出宫加害。也可能是故弄玄虚,调虎离山。但……也可能是唯一揭开“血脉之引”谜团的机会。
白清漪沉吟良久。她如今身份不同往日,私自出宫风险极大。但此事关乎圣泉余波,若不查明,始终是隐患。
她将短笺收起,没有立刻做出决定。她需要时间思考,也需要……做些准备。
三日时间,转眼即过。
这三日,宫中清查稳步推进,又处理了几起不大不小的案件,风气愈清。太后病情逐渐好转,已能坐起用些流食,精神也好了许多。皇帝忙于朝政,对白清漪的处置十分满意,赏赐了一批绸缎古籍。
第三日午后,白清漪以“出宫探望文华阁一位编修患病老母,并顺道考察民间书肆”为由,向皇帝请了出宫手谕。这个理由合情合理,皇帝爽快应允,还特意加派了四名侍卫随行保护。
申时初,白清漪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,在侍卫的护卫下出了宫门。她没有直接去报恩寺,而是先去了那位编修家中探望(确有其事),又去了两家有名的书肆转了转,买了些新出的文集和杂书。直到申时三刻,她才仿佛兴起,对侍卫说:“听闻报恩寺塔林清幽,古塔林立,颇有禅意,本宫想去走走,静静心。”
侍卫自然无异议,护着马车来到报恩寺。
报恩寺香火不算鼎盛,午后更是人迹稀少。白清漪让侍卫在寺前等候,只带了云雀一人,说是进寺上香,顺便去后山塔林看看。
主仆二人进了寺,上了香,捐了香油钱,便从侧门绕出,向后山的塔林走去。
塔林位于寺院后山一片松柏林中,数十座年代不一、形制各异的石塔、砖塔静静矗立,塔身长满青苔,周围荒草丛生,果然十分僻静。夕阳斜照,将塔影拉得很长,林中寂静,只有风吹松涛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。
白清漪让云雀在塔林入口处等候,自己独自一人,缓缓走入塔林深处。
她按照短笺约定,走向塔林最深处、也是最高大的一座唐代石质舍利塔。塔身斑驳,周围空无一人。
她停下脚步,环顾四周。松涛阵阵,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塔身上。
“我来了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塔林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阁下可以现身了。”
话音落下,塔后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果然戴着一顶宽檐斗笠,遮住了大半张脸,身穿普通的灰色布衣,身形瘦削,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香客或落魄文人。
他走到白清漪面前数步远停下,抬起头。
斗笠下,是一张出乎白清漪意料的脸——清瘦,苍白,约莫四十余岁年纪,五官轮廓依稀有些熟悉,尤其那双眼睛,沉静中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沧桑与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紧张。
白清漪仔细辨认,忽然,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跃入脑海。
“你是……吴先生?”她迟疑着问。眼前之人,竟与当年她入宫前,在文华阁外围做过一段时间整理古籍、学问极好却性情孤僻的吴编修有六七分相似!只是更加苍老瘦削。
那人身体明显一震,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,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感慨与悲凉。他缓缓摘下斗笠,露出全貌,深深一揖:“草民吴慎之,拜见白妃娘娘。一别多年,娘娘风姿更胜往昔,草民……几乎不敢相认。”
果然是他!白清漪心中惊疑不定。吴慎之,当年因卷入一桩无关紧要的文字纠葛(实则是被人排挤),被贬出文华阁,后不知所踪。没想到,竟会在此地,以此种方式重逢!
“吴先生不必多礼。”白清漪虚扶一下,警惕不减,“先生约本宫来此,说有‘血引’之事相告,不知是何事?先生又怎知此事?”
吴慎之直起身,神色复杂地看着白清漪,低声道:“此事说来话长,且关乎宫闱秘辛与前朝旧事,草民长话短说。草民当年离开文华阁后,心灰意冷,四处游历,曾在北疆边境滞留数年,因缘际会,接触过一些‘雪山圣殿’的外围记载和……一位逃亡的圣殿低阶祭师。从那里,草民得知了‘圣泉’传说的大致轮廓,也知晓了‘钥匙’三部件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后来,草民辗转回到中原,隐姓埋名,以抄书、做塾师为生,却一直暗中留意相关消息。直到近日,京城北疆奸细案发,草民才知此事竟已闹到如此地步。又听闻娘娘协理六宫,主查此事,更在文华阁梳理旧档……草民思虑再三,觉得有些事,必须告知娘娘。”
“何事?”白清漪问。
“关于‘血脉之引’。”吴慎之声音压得更低,“据那位逃亡祭师所言,圣殿内部秘传,‘血脉之引’并非单指某一族血脉,而是指一种特殊的、能与‘圣泉’产生微弱共鸣的‘灵性体质’。拥有此种体质之人,其鲜血在特定条件下,可短暂‘点亮’或‘指引’圣泉之力。贺兰氏先祖中,可能曾有人具备此种体质,并与圣泉立下某种古老契约,故其后裔中偶有显现者,如敬太妃。但此种体质,并非贺兰氏独有!”
白清漪心头剧震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草民游历北疆时,曾救治过一位垂死的部落老者,他为表感谢,赠予草民一本其家族代代相传的、用古鞑靼文写就的羊皮册子,上面记录了一些关于‘大地之眼’和‘灵血者’的模糊传说。据册子记载,‘灵血者’极其罕见,特征不一,但多有异于常人之感,或对天地之气敏感,或梦境奇特,或……生辰八字极为特殊。”吴慎之看着白清漪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,“草民后来对照中原典籍与命理之说,发现那册子上描述的某些特征,与……与娘娘您的生辰八字及一些早年传闻,颇有几分隐晦的吻合之处。”
白清漪如遭雷击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脸色瞬间苍白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吴慎之连忙躬身:“娘娘息怒!草民绝非妄言,更无冒犯之意!只是此事关系重大,北疆圣殿若知此推测,恐对娘娘不利!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草民近日暗中观察,发现京城中,似乎另有一股极其隐秘的势力,也在暗中查访可能与‘灵血者’相关之人,行踪诡秘,目的不明。草民担心,娘娘您……恐已被人盯上!”
塔林之中,松涛依旧,夕阳的余晖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温度。白清漪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血脉之引……灵血者……自己?还有另一股隐秘势力?
难道,自己才是一直被寻找的、真正的“钥匙”的一部分?
这个认知,如同惊涛骇浪,瞬间淹没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