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三线危机（1/2）

下午三点，霞飞路咖啡馆。

苏曼娘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。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，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，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，脸上薄施脂粉，看起来像个出来逛街的富家太太。

但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发白，透露出内心的紧张。

咖啡馆的门被推开，风铃叮当作响。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，戴着金边眼镜，手里提着公文包，看起来像个律师或者银行职员。

他环视一圈，目光落在苏曼娘身上，然后径直走过来。

“苏女士？”男人在她对面坐下，声音温和有礼。

“陈先生？”苏曼娘确认道。

男人点头，招手叫来侍者：“一杯黑咖啡，谢谢。”等侍者离开，他才看向苏曼娘，“电话里您说，有生意要谈？”

苏曼娘深吸一口气，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到对方面前：“这里是五百大洋的定金。事成之后，再付一千五。”

陈先生没有碰信封，只是透过镜片打量着她：“苏女士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
“三件事。”苏曼娘压低声音，“第一，烧了秦佩兰在法租界新开的会所‘兰苑’。第二，毁了许秀娥绣坊的名声，让她们那批要送去南京参展的绣品出问题。第三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狠厉：“绑一个孩子。”

陈先生的眉毛微微挑起：“孩子？”

“七岁男孩，叫陈随风。”苏曼娘从手包里又抽出一张照片，是她在珍鸽家附近偷拍的。照片上，随风正背着书包走出家门，侧脸清晰可见，“这是照片，这是他每天上下学的路线和时间。”

陈先生拿起照片看了看：“这孩子什么来头？值得苏女士这么‘重视’？”

“这个您不需要知道。”苏曼娘冷冷地说，“您只需要告诉我，这三件事，能不能办，什么时候能办。”

侍者送来了黑咖啡。陈先生慢条斯理地加了块方糖，用小勺轻轻搅拌。咖啡勺碰触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秦佩兰的‘兰苑’，我知道。”陈先生终于开口，“法租界最近很火的社交场所，不少名流太太都去。要烧掉这样一个地方，动静不小。巡捕房那边会查得很严。”

“所以需要专业的人来做。”苏曼娘说，“我听说陈先生手下有专门做这种活的人——起火点在厨房或者电路，看起来像意外。”

陈先生笑了笑：“苏女士倒是做了功课。那么第二件呢？毁掉绣坊的名声？”

“许秀娥绣坊下个月要送一批绣品去南京参加全国手工艺品展览。”苏曼娘说，“这是她们打开全国市场的关键。如果在这批绣品上做手脚——比如在绣线里掺容易褪色的劣质线，或者直接掉包成次品……”

“需要内应。”陈先生接话。

“绣坊里有个女工叫小翠，家里欠了赌债。”苏曼娘又推过去一张纸条，“这是她家的地址和欠债数额。您的人去找她，威逼利诱，她会配合的。”

陈先生拿起纸条看了看，折叠好放进口袋：“第三件事，绑孩子。这个最容易，但也最麻烦——容易在操作，麻烦在后续。孩子绑来之后呢？苏女士要如何处置？”

苏曼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：“这个……我自有安排。您只需要把人带来，交到我指定的地方。”

陈先生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苏女士，您这三件事，看似不相干，但其实都指向一个目标——报复。让我猜猜，秦佩兰、许秀娥，还有这个孩子的母亲，都是您的敌人吧？”

苏曼娘的脸色变了变：“陈先生，我们谈的是生意，不是我的私人恩怨。”

“但私人恩怨会影响生意的安全性。”陈先生端起咖啡杯，抿了一口，“如果我的人因为您的私人恩怨暴露了，进去了，我需要确保您不会把我们供出来。”

“我不会。”苏曼娘急切地说，“我付钱，您办事，就这么简单。”

陈先生放下杯子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：“三件事，打包价三千大洋。您预付五百，事成后付清尾款两千五——不是一千五。因为绑孩子这件事，风险比我想象的大。”

“两千五？”苏曼娘失声道，“这太多了！”

“那您找别人。”陈先生作势要起身。

“等等！”苏曼娘咬牙，“两千五……就两千五。但三件事必须在同一天完成，而且要同时进行——我要让她们在同一时间陷入绝境，让她们互相顾不上对方。”

陈先生重新坐好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：“苏女士好计谋。同时发难，确实能让对方手忙脚乱。那么时间呢？”

“五天后。”苏曼娘说，“下周三。秦佩兰的‘兰苑’那天晚上有个大型慈善舞会，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。许秀娥的绣品那天下午要装箱运往南京。而那孩子……那天放学后会有私塾的绘画课，会比平时晚回家一小时。”
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表：“具体安排我都写好了。下午三点，绣坊那边动手。晚上七点，舞会开始前，会所那边动手。晚上八点，孩子放学路上动手。”

陈先生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遍，点点头：“很周密的计划。但我想知道，苏女士为什么选下周三？为什么这么急？”

苏曼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为什么这么急？

因为赵文远借了青龙帮的高利贷，还款期限是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如果还不上钱，青龙帮不会放过他们。她必须在赵文远彻底垮掉之前，为自己铺好后路——而报复珍鸽和她的朋友们，是她最后的执念。

因为那个叫陈随风的孩子，越长越像赵文远年轻时的样子。每次看到那孩子的照片，她都感到一阵恐慌——如果赵文远知道了这孩子的存在，如果珍鸽带着孩子回来争夺赵家的遗产……

虽然赵家现在已经没什么遗产可争了，但苏曼娘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凭什么珍鸽那个死过一次的女人，现在过得那么好？凭什么秦佩兰和许秀娥那两个贱人，能翻身做主人？

她要毁了她们，全毁了。

“这个您不需要知道。”苏曼娘重复了刚才的话，语气更加冰冷，“您只需要按计划行事。五天后，下周三，三件事同时办妥。能做到吗？”

陈先生看了她一会儿，终于点头：“能。”

他伸出手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
苏曼娘犹豫了一下，伸出手和他握了握。陈先生的手干燥而有力，握手的瞬间，她感觉像被一条蛇缠住了。

“定金我收下了。”陈先生将信封收进公文包，“五天后，等我的消息。”

他站起身，戴上礼帽，微微点头示意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风铃再次响起。

苏曼娘独自坐在窗边，看着陈先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她端起已经冰凉的咖啡，喝了一大口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
五百大洋定金，是她最后的一点私房钱——赵文远不知道的，藏在另一处的一笔小钱。事成之后那两千五，她要去哪里筹？

也许……可以动用赵文远还清洋行债务后剩下的钱？那份分产协议上写得很清楚，剩下的家产她要分一半。如果操作得当，她可以先拿到钱，然后再……

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，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如果赵文远“意外”死了呢？

那样的话，赵家剩下的所有财产，不就都是她的了吗？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财产了，但总归还有点东西——这栋房子，家具，还有一些零散的首饰……

苏曼娘摇摇头，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。不，还不到那一步。先处理掉珍鸽和她的朋友们，其他的以后再说。

她招手叫来侍者结账，然后起身离开咖啡馆。

走出门时，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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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青龙帮堂口。

这是一栋位于闸北的老式石库门建筑，外表看起来普通，里面却别有洞天。天井里，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练拳，拳头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光头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。他穿着绸缎褂子，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，发出“嘎啦嘎啦”的声响。

这就是青龙帮的帮主，龙爷。

赵文远站在堂下，低着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签好的借据。借据上写着：借款两千五百大洋，月息三分，一个月后连本带利归还三千二百五十大洋。若逾期不还，以命相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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