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准备决战(2/2)
刘掌柜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,叹了口气:“赵老板,不是我不帮忙。我们钱庄也有难处,最近银根紧,上面查得严。而且您之前那笔五百的款子,已经逾期半个月了……”
“我会还的!一定还!”赵文远急切地说,“只要再借我一点,让我渡过这个难关,我连本带利一起还!”
刘掌柜摇摇头:“赵老板,实话跟您说吧。上海滩现在谁不知道您欠了英国洋行五千大洋?后天就是期限,您要是还不上,房子、厂子全得被收走。这时候借钱给您,那不是往水里扔吗?”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得赵文远透心凉。
“不过……”刘掌柜话锋一转,“我倒是有个路子,不知道赵老板愿不愿意考虑。”
“什么路子?”赵文远像抓住救命稻草。
“青龙帮的龙爷,您知道吧?”刘掌柜压低声音,“他最近手头宽裕,也愿意放款。利息是高了些,但放款快,不要抵押——当然,是以您的信誉做担保。”
青龙帮。上海滩最大的黑帮之一。借他们的钱,等于把命交到他们手里。
但赵文远已经没得选了。
“利息多少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“月息三分。”刘掌柜说,“借两千五,一个月后还三千二百五。但龙爷说了,看在我的面子上,可以给赵老板您一个优惠——只要您能在一个月内还清本金,利息只收一成五。”
赵文远快速心算:借两千五,一个月后还两千八百七十五。如果他能在还清洋行的债后,尽快把厂子盘出去,也许能凑到这笔钱。
“好。”他咬牙说,“我借。”
刘掌柜笑了:“赵老板爽快。这样,您跟我去钱庄,我给您写借据,然后带您去见龙爷。”
---
同一时间,赵公馆。
苏曼娘坐在梳妆台前,面前摊着那份《分产协议》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拉开抽屉,取出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。
翻开笔记本,里面不是日记,而是一笔笔账目。
某年某月某日,收李太太礼金五十大洋。
某年某月某日,王老板赠翡翠手镯一对,估价二百。
某年某月某日,从家用中节省三十大洋。
最后一页,是昨天的记录:交出私藏总计五千四百大洋,换得分产协议一份。
苏曼娘拿起钢笔,在新的一页写下:
民国XX年X月X日,晨。赵文远已携财物出门筹款。预计可筹得三千七百大洋(当铺四百五+首饰行八百六+银票一千四+银行两千三),足够偿还洋行债务。
但银行取款恐生变故。若取款不顺,赵可能转向高利贷。此为我第二计划之契机。
写到这里,她停下笔,从笔记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名片。
名片很朴素,白底黑字,只有一个名字和地址:
陈先生
霞飞路132号
这个陈先生,不是要娶秦佩兰的那个陈先生。这是另一个陈先生,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。
苏曼娘三个月前通过一个麻将牌友认识了他。当时只是留了个心眼,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。
她走到电话旁,摇动手柄,等接线员接通后,报出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?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陈先生吗?我是苏曼娘。”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糯的调子,“您上次说,如果有需要,可以找您帮忙……”
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。
苏曼娘笑了:“是的,我考虑好了。今天下午三点,霞飞路咖啡馆,我们见面详谈。”
挂断电话,她走回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三十四岁的脸,保养得当,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。眉眼间还有风情,身段依然窈窕。赵文远倒了,她苏曼娘不会倒。
她要为自己谋一条新路。
而这条路的开端,就是用赵文远最后的价值,换自己未来的保障。
---
珍鸽坐在自家小院的葡萄架下,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——是给随风做的秋装。
老蔫在院子里劈柴,斧头起落,发出有节奏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今天赵文远去了永盛当铺、宝昌首饰行和汇丰银行。”珍鸽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只有老蔫能听见。
老蔫劈柴的动作顿了顿,但没回头:“都顺利?”
“前两处顺利。银行那边,我让秦佩兰帮忙打了个招呼——她认识汇丰的一个董事太太。”珍鸽咬断线头,“赵文远取不出钱,现在应该去找青龙帮了。”
老蔫放下斧头,转过身来,脸上有担忧:“青龙帮……会不会太狠了?”
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珍鸽把缝好的小衣裳叠起来,“我给了他机会。如果他不那么贪心,不那么固执,早一点认清现实,把厂子盘出去,把房子卖掉,还能留点体面。但他非要借高利贷,想搏一把翻身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老蔫面前,抬手擦掉他额头的汗: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赵文远选择借高利贷,就要承担后果。苏曼娘选择私藏钱财、另谋出路,也要承担后果。”
老蔫握住她的手,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:“你心软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珍鸽摇头,但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,“只是……有时候我在想,如果七年前,我能像现在这样,也许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老蔫说,“过去的已经过去了。你现在做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
是啊,已经够多了。珍鸽想。
她助秦佩兰自立,助许秀娥脱困,让她们找到了真正的幸福。她让随风健康快乐地成长。她给了老蔫一个家。
而赵文远和苏曼娘……他们本可以有别的选择。
但人心啊,总是贪婪的,总是侥幸的,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。
“对了,”老蔫忽然说,“随风今天在学堂,又得了先生夸奖。说他写的作文,比高年级的孩子还好。”
珍鸽笑了,那是真正温暖的笑容:“随我,聪明。”
“也随我,踏实。”老蔫难得地开了个玩笑。
两人相视而笑,院子里弥漫着平凡而真实的幸福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赵文远正签下一份高利贷借据,苏曼娘正计划着下午的会面,秦佩兰正在筹备新店的开幕,许秀娥正在绣一幅新的作品。
所有人都在为各自的命运奔忙。
风暴来临前的上海滩,表面平静,暗流汹涌。
而珍鸽知道,最后的决战,就要开始了。
她抬头看向天空。秋日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起风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老蔫也抬起头:“是啊,要变天了。”
风吹过小院,吹动了晾衣绳上的衣裳,吹落了葡萄架上几片枯黄的叶子。
这风将从何处起,将往何处去,无人知晓。
但珍鸽知道,她播下的种子,已经生根发芽。她铺就的道路,已经有人行走。她点燃的灯火,已经在黑暗中亮起。
至于结局……
她握紧了老蔫的手。
无论结局如何,她都已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