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秋辞别苑赴南疆,驿亭虚礼各怀章(2/2)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,看到欧阳墨殇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,点了点头:“墨殇来了。”
“见过大殿下。”欧阳墨殇拱手行礼,不卑不亢。
“此番南下,还需墨殇多多协助。”洛宁语气平和,仿佛只是寻常的客套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审视之色一闪而过。
“殿下言重,墨殇自当尽力。”欧阳墨殇应道,同样滴水不漏。
紧接着,二皇子洛方到了。他骑着一匹格外神骏、鬃毛如火的红鬃龙鳞马,一身宝蓝色骑装,显得精神奕奕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略显跳脱的笑容。
他利落地翻身下马,将缰绳扔给随从,大步走进驿亭。
“哈!大哥早!墨殇你也到了!”洛方声音爽朗,拍了拍欧阳墨殇的肩膀,力道不小,“这次南下可有意思了,听说南疆那边奇珍异兽不少,还有好多有意思的部族,说不定能淘换点好玩意儿!”
他似乎对即将面对的风险并无太多担忧,更多是冒险的兴奋。他亲近洛宁,此刻也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洛宁身侧稍后的位置。
“二殿下。”欧阳墨殇微微颔首。他对这位思维跳脱、看似无心皇位的二皇子,观感不算差,但深知其与洛宁的关系,交谈也仅止于表面。
三皇子洛辰几乎是踩着时辰点,乘着一辆朴素却舒适的马车而来。
他下车时,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,月白云纹锦袍纤尘不染,嘴角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,先是对洛宁、洛方点头致意,又对欧阳墨殇温和一笑:
“墨殇,多日不见,风采更胜往昔。”言语间仿佛真是许久未见的老友,全然不提北境任何可能的风波。
“三殿下过誉。”欧阳墨殇回以平淡的微笑。面对这位心思最难测的三皇子,他更加警惕,言语间也更加简短。
四皇子洛星来得最晚,而且是独自一人骑马而来,连个贴身侍卫都没带。
他一身毫无纹饰的墨色衣衫,面容冷峻,眼神疏离,对亭中众人只是略微扫了一眼,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便独自走到亭子另一侧的角落,抱臂而立,望着驿亭外的枯草,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。这份孤僻,一如既往。
最后到来的是七皇子洛桑。他是步行而来,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。
一身暗青色绣银线螭纹的劲装,外罩同色披风,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而冰冷,进入驿亭后,目光先是在洛宁、洛辰脸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。然后,他看向了欧阳墨殇。
那目光很复杂,有审视,有探究,或许还有一丝因为欧阳墨殇曾与洛尘有过交往,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波动,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掩盖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洛宁方向略一拱手,算是行礼,便也找了个远离众人的位置站定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几位皇子,五种姿态,将皇室之中复杂微妙的关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大皇子的沉稳主导,二皇子的依附与跃跃欲试,三皇子的温和伪装与深不可测,四皇子的孤僻中立,七皇子的冰冷蜕变与潜在敌意……
小小驿亭,空气却仿佛凝滞了几分。
欧阳墨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中平静无波。他与这些皇子,确实都算“认识”。
早年同在十二玉悬山学艺时,虽不同峰,但也算同窗。
后来玉悬山为维护九域稳定,组织过一些联合行动,比如前些年深入南荒万灵泽探查青冥九霄云传送阵那次,他们也曾短暂并肩作战过。
但那种“认识”,更多是表面上的客气与任务中的配合,从未涉及深交,更别提什么同窗情谊。
皇室子弟,天然带着隔阂与算计,这一点他早有体会。
如今再次同行,身份未变,各自的心思与境遇却已大不相同。
对于这些皇子间的明争暗斗,他发自内心地感到疏离与淡漠。
那个位置,那条通向至尊宝座的血腥道路,在他看来,充满扭曲与异化人性的力量,并无多少吸引力。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:
完成皇帝交代的探查任务,应对南疆可能出现的危机,同时确保自身安全。
至于皇子们之间的暗流,只要不直接波及他,他便懒得理会,更无心插手。
“诸位殿下,欧阳世子,”一名身着宫中服饰的太监手持拂尘,适时出现,打破了驿亭内略显诡异的沉默。
“时辰已到,车马齐备。陛下有口谕:望诸位同心协力,查明南疆真相,扬我国威,早奏凯歌。一路珍重。”
“儿臣(臣)领旨,谢陛下隆恩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简单的送行仪式后,众人各自上车或上马。车队并不庞大,除了几位皇子和欧阳墨殇,只有少量必要的随行文书、太医以及那队精锐御林军。
洛宁、洛辰选择了马车,洛方坚持骑马,洛星和洛桑亦是骑马,欧阳墨殇也选了一匹龙鳞马,跟在队伍中后段。
车马启动,缓缓驶出承运驿亭,踏上宽阔的南向官道。
秋日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,将金黄的光辉洒在车队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洛都巍峨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。
马车内,洛宁闭目养神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,盘算着南疆的局势与身边这些兄弟可能的心思。
洛辰则透过车窗,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,脸上笑容依旧,眼神却幽深如古井。
骑马的几人中,洛方策马在前,不时与旁边的御林军校尉交谈,兴致勃勃。
洛星独自一骑,远远落在队伍侧后方,仿佛游离于整个队伍之外。
洛桑则沉默地骑行在队伍中段,冰冷的眼神不时扫过前方洛宁的马车和侧方的欧阳墨殇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欧阳墨殇控着缰绳,让龙鳞马保持着平稳的速度。他感受着怀中母亲给的玉佩传来的温润暖意,以及《山海录》内那安静却坚实的存在感,心中一片沉静。
南疆的迷雾,皇子的算计,万灵殿的阴影……前路未知,但他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。
他瞥了一眼身旁或前或后、心思各异的皇子们,眼神平淡。
这趟浑水,他不得不蹚,但如何蹚,蹚多深,却由他自己决定。他的路,终究与这些汲汲于皇权富贵的龙子凤孙,不同。
秋风扬起官道上的尘土,车队渐行渐远,融入了南下的滚滚烟尘之中。
一场表面为公、内里错综复杂的南疆之行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而真正的波涛,或许在抵达那片湿热而危险的土地之前,便已在同行的队伍之中,悄然暗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