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秋辞别苑赴南疆,驿亭虚礼各怀章(1/2)
镇国公府,静心苑内室。
秦岚心正坐在窗前的绣架旁,手中银针穿梭,却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不时飘向窗外。
当她看到儿子欧阳墨殇带着不同于平日的沉静神色走进来时,心中那根一直悬着的弦,便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母亲。”欧阳墨殇行了礼,走到近前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,“方才父亲带回消息,陛下有旨,命我随同几位皇子,组成特使巡查团,即日前往南疆镇南关。”
“啪嗒。”
秦岚心手中的绣花针掉落在绸缎上,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。
她猛地抬起头,方才眼中那点因儿子归家而聚起的柔光瞬间冻结,被惊愕、不悦,以及迅速涌上的担忧所取代。
她抿紧了唇,胸口微微起伏,半晌才吐出话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:
“南疆?镇南关?还要和几位皇子一起去?”
她一连串反问,眼神锐利地看向儿子,“陛下这是何意?历练他的皇子,稳固他的江山,自有他的儿子们去冲锋陷阵,为何非要带上我的殇儿?”
“北境的浑水你刚刚蹚过,九死一生才回来,这还没安稳几日,怎么又要去南疆趟另一趟浑水?”
“那南疆是比北境更复杂的地方,镇南侯经营多年,万灵殿虎视眈眈,还有那些皇子……一个个心思比那万灵泽的毒瘴还难测!皇家的事,我们欧阳家掺和得还不够深吗?”
她越说越激动,眼圈都有些发红,是气的,更是怕的。
作为一个母亲,她不在乎什么国家大义,皇子争储,她只在乎自己唯一的儿子是否能平安喜乐。
北境的消息传回时,那种肝胆俱裂的恐惧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。
欧阳墨殇看着母亲瞬间苍白又泛红的脸颊,听着她连珠炮般的质问与毫不掩饰的怨怼,心中并无不耐,只有满满的酸涩与暖意。
他知道,母亲所有的怒火都源于最深切的关爱与恐惧。他上前一步,蹲在母亲膝前,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而有些颤抖的手。
“娘亲,您先别急,听我说。”他的声音放得极柔,带着安抚的力量。
秦岚心别过脸去,不想看他,但手却没有抽回。
“陛下的旨意,自有其考量。南疆局势不稳,镇南侯恐生异心,此事关系到东极门户安危,非是一家一姓之事。”
欧阳墨殇缓缓道,语气诚恳,“我身为镇国公世子,享受国朝俸禄尊荣,值此之时,为国分忧,亦是本分。此次前往,主要是探查与威慑,并非一定要刀兵相见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母亲依旧紧绷的侧脸,声音更柔了几分:
“况且,娘亲,您要相信孩儿。北境那么凶险的地方,孩儿不也平安回来了吗?如今孩儿的修为比那时又精进了许多,身边……也有些依仗,自保之力还是有的。”
“几位皇子虽各有心思,但此行目标一致,至少在查明真相、应对南疆之敌前,他们不会轻易内讧,更不会公然对我如何。”
“孩儿也会多加小心,绝不轻易涉险,更不会卷入皇子之间的纠葛。您知道的,我对那些……向来没什么兴趣。”
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平淡,却透着一种疏离与清醒。
秦岚心闻言,心头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,转回头,看着儿子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眸。
儿子的成长她是看在眼里的,从当年那个需要她处处操心的少年,到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、甚至屡创奇迹的纳神境修士。
他的话不无道理,皇命难违,欧阳家的身份也注定无法完全置身事外。
可是……道理归道理,担心归担心。
“说得好听……”秦岚心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哽咽,“刀剑无眼,阴谋难防。南疆那地方,毒虫瘴气,异族诡术,还有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万灵殿……你叫为娘如何放心?”
欧阳墨殇紧了紧握着母亲的手,脸上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:
“娘亲,孩儿向您保证,一定时时刻刻把安危放在第一位。一有不对,立刻抽身。您不是常说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吗?孩儿记着呢。您就在家,和父亲好好的,等孩儿回来,给您讲讲南疆的风土人情。”
他的笑容和话语,像一阵温和的风,渐渐吹散了秦岚心心头最浓的阴霾。她知道,儿子心意已决,皇命更不可违。
作为母亲,她无法阻止,只能将所有的担忧与不舍,化作千叮万嘱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秦岚心叹了口气,反手握住儿子的手,力道很大,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。
“一定要小心,再小心!那些皇子,面子上过得去就行,别交心,更别得罪。遇到事情,多想想,别逞强。缺什么少什么,立刻传信回来……还有,把这个带上。”
她说着,起身从内室一个上锁的紫檀木匣中,取出一枚触手温润、光泽内蕴的羊脂玉佩,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祥云护身符文,隐隐有灵力流转。
“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护身灵佩,能抵御一定程度的邪祟侵袭与精神冲击,你贴身戴着,不许离身!”
接着,她又拿出几个小巧的玉瓶,一一叮嘱:“这是清瘴丹,南疆多瘴气,每日服一粒。这是避毒散,寻常毒虫不敢近身。这是回春露,外伤内伤都有奇效……还有这些金叶子、应急的符箓,你都收好……”
看着母亲一边絮叨,一边将各种她所能想到的、能给予的保护和牵挂塞进自己怀里,欧阳墨殇的眼眶也有些发热。
他用力点头,将每一样东西都仔细收好,郑重地佩戴上那枚玉佩。
“娘亲,孩儿都记住了。您放心吧。”
这一夜,静心苑的灯火亮到很晚。秦岚心几乎将能想到的所有注意事项、南疆的传闻、甚至一些宫廷人际的微妙之处,都细细说与儿子听。
欧阳墨殇耐心听着,心中一片温软。他知道,无论前路如何凶险,身后总有这样一盏温暖的灯,一个牵挂他的人,这便是他最大的力量源泉之一。
翌日清晨,天色微熹,秋露凝霜。
洛都朱雀门外,皇家专用的“承运驿亭”前,已有数辆规格统一却并不奢华的车驾等候,拉车的皆是神骏的龙鳞马,蹄掌包裹着软革,静立无声。
另有数十名身着轻甲、气息精悍的御林军精锐侍立四周,目光警惕。
欧阳墨殇只身前来,未带仆从,只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行囊。
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束袖劲装,外罩一件挡风的同色披风,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,气息内敛。
他到得不算早,也不算晚。驿亭之内,已有数人等候。
大皇子洛宁最先抵达,他依旧是一身彰显身份的绛紫蟒袍,但外罩了一件便于骑乘的玄色大氅,正负手站在亭边,眺望着南方官道,神色沉静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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