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驿路尘起暗流伏,夜话星稀各沉吟(1/2)
车马萧萧,蹄声踏碎了洛都南郊官道的宁静。
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,透过官道两旁叶片已开始泛黄凋落的乔木枝桠,在尘土微扬的路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。
龙鳞马不愧为异种,脚程极稳且快,拉车的马匹亦是神骏,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慢,却并不显得仓促,保持着皇家使团应有的从容气度。
离了洛都繁华,沿途景致逐渐变得疏朗。
田野里秋收已近尾声,留下大片裸露的褐色土地和整齐的稻茬,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,偶有农人抬头,敬畏地望着这支虽不张扬却气势不凡的车队匆匆而过。
风中带来的不再是皇城的脂粉香与檀香,而是泥土、草木与远处山峦的清新气息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南方的湿润感。
队伍保持着出发时的格局。大皇子洛宁与三皇子洛辰的马车行在最前,车身随着路面微微起伏,窗帘低垂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尘土,也隔绝了车内主人可能泄露的思绪。
二皇子洛方兴致勃勃地策马跟在马车旁侧,不时与驾驭马车的侍卫或并行护卫的御林军校尉交谈几句,询问沿途风物,打听南疆传闻,笑声爽朗,似乎全然不知或不在意此行的潜在凶险,又或许,这跳脱本身就是一种伪装。
四皇子洛星依旧远远坠在队伍右后侧,一人一骑,与整个队伍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。
他很少抬头看路,目光多半落在路旁的杂草、远处的山脊线,或是自己坐骑的鬃毛上,仿佛周遭的一切人、事、物,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那份孤僻深入骨髓,并非刻意为之,而是天性使然,也成了他在这复杂局面中最坚固的铠甲。
七皇子洛桑则沉默地骑行在队伍中段偏左的位置,与欧阳墨殇隔着几匹马的距离。
他腰背挺直如枪,眼神直视前方,面容冷硬如同石刻,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,让原本想靠近护卫或搭话的御林军士都自觉地保持了距离。
他的目光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扫过前方洛宁的马车,或是掠过侧方的欧阳墨殇,那目光中没有温度,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寒,仿佛在审视着需要评估价值的物品,或是潜在的……障碍。
欧阳墨殇策马行在洛桑稍后一些的位置,这个距离不远不近,既不算脱离队伍,又能将前方几位皇子的动静大致收入眼底。
他披风的下摆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飘动,神色平静,目光时而掠过路旁的风景,时而落在前方同行者的背影上,心中思绪却如平湖微澜。
这支队伍,表面是奉旨南巡的特使团,内里却是心思各异的临时组合。
大皇子洛宁想必将此行视为巩固地位、展现能力的良机,同时也要防范兄弟,尤其是性情大变的洛桑;三皇子洛辰一如既往地戴着温和面具,暗中筹谋,静待时机;二皇子洛方看似随性,实则唯洛皇马首是瞻。
四皇子洛星置身事外,却未必真能完全超脱;七皇子洛桑则携着丧兄之痛与疑心,冰冷的目光审视着所有人,尤其是可能与洛尘之死有关联的长兄与三兄。
至于他自己,欧阳墨殇很清楚。
在这几位皇子眼中,他欧阳墨疡,镇国公世子,一个实力突飞猛进、身边带着神秘力量、屡次搅动风云的“变数”,恐怕更多被视为一枚需要谨慎对待、可利用但需提防的棋子,或是某种平衡的砝码。
他们对他的态度,客气中带着疏离,关注中藏着审视。
对此,欧阳墨殇并无不满,甚至乐得如此。他对皇室内部的倾轧毫无兴趣,更无攀附之心。
他的目标清晰而简单:完成探查任务,应对可能的危机,尤其是与万灵殿相关的部分,然后平安返回。
与这些皇子之间,维持着表面过得去的礼节,不亲近,不得罪,不参与他们的暗斗,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。
队伍一路南行,中午时分在一个规模不小的官驿略作休整,用些简便的饭食,饮马喂料。驿丞诚惶诚恐,将最好的房间与食物奉上。
用饭时,几位皇子聚在一桌,洛宁居中,洛方、洛辰分坐两侧,洛星独自坐在邻桌,洛桑则远远坐在窗边一隅。欧阳墨殇自然识趣地选了另一张靠边的桌子。
席间气氛微妙。洛宁作为长兄与此次名义上的领队,简单说了几句“兄弟齐心”、“以国事为重”的套话。
洛方笑着应和,洛辰含笑点头,言辞得体。洛星默默吃着,仿佛没听见。
洛桑则从头至尾未发一言,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,静静地看着说话的洛宁与应和的洛辰,那眼神,让一旁侍立的驿丞都感到脊背发凉。
欧阳墨疡低头吃饭,偶尔抬眼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能感觉到洛桑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恨意,多半是针对洛宁与洛辰,或许还有对父皇安排此行、让他与“嫌疑者”同行的不满。
而洛宁与洛辰,面对洛桑这毫不掩饰的敌意,一个依旧沉稳,一个依旧温和,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冷光,却暴露了他们并非全无芥蒂。
匆匆用罢午饭,队伍继续上路。下午的行程更为沉闷,官道逐渐进入丘陵地带,路面开始有些起伏,道旁林木也茂密起来。
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更加细碎,林间光线晦暗,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鸣,更添几分幽深。
欧阳墨殇默默运转着体内的混沌之气,让它如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既是一种修炼,也能时刻保持最佳状态,并敏锐地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。
《山海录》内,众女似乎知道他在赶路,并未打扰,只是传递过来安宁而支持的心念。江空谣的气息最为清晰,那份纯粹的守护之意,让他心中安定。
傍晚时分,车队抵达预定宿夜的驿站。此驿比午间那个更为偏僻,位于一处山坳之中,背靠险峰,前临深涧,只有一条略显狭窄的官道蜿蜒至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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