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二十四章哑巴与鹦鹉的辩证法(1/2)
诸君可见过镀金的喇叭?这物件在琉璃厂的橱窗里发着幽光,喇叭口镶着二十四道金边,管身上雕着西洋天使的翅膀。可你若凑近细瞧,准能闻见铜锈混着檀香片的腐味——原是旧时庙堂里的法器,被匠人刮了朱漆,改头换面成了新贵客厅的摆设。
京城西郊的象牙塔里,正养着这样一群操弄喇叭的妙人。他们惯把《论语》裁成雪茄纸,用康德的烟斗吞吐后现代的迷雾。学问的袍子下藏着几两媚骨?且看那红木讲台上,有人把《资本论》译作股票代码,将孔孟之道熬成心灵鸡汤。更妙的是这些先生们的嘴——谈民主时嘴角要翘十五度,论爱国时眉梢须垂三十度,活脱脱的人肉测谎仪,却总能在道德天平上走出钢丝舞步。
前日茶楼里听得一桩奇闻。某大学教授在《光明日报》痛批网络暴力,转身就给境外基金会写报告,将街头小贩的推搡描绘成系统性人权危机。这让我想起绍兴老宅屋檐下的蜘蛛,白天织着经纬分明的网,夜里却偷偷把丝线引向墙角的鼠洞。
东交民巷的咖啡厅近来流行一种新甜点,唤作解构主义马卡龙。酥皮里裹着黑格尔的辩证法,夹心是福柯的权力理论,撒上后殖民主义的糖霜。穿亚麻西装的青年才俊们用银匙搅动着拿铁,嘴里蹦出的每个音节都经过剑桥腔的抛光。只是不知他们可曾留意,托盘下的报纸正刊着某地农民工被欠薪的新闻——那些方块字在他们口中,不过是佐证东方主义的注脚。
昨日路过琉璃厂,见一群留洋归来的博士在拍卖行竞标敦煌残卷。他们用伦敦音争论文化主体性,却没人发现经卷上的菩萨眼角有泪——那泪痕原是八国联军刺刀刮出的伤痕。最年轻的王博士侃侃而谈全球文化共同体,他的鳄鱼皮鞋正好踩在《永乐大典》的影印本上。
沪上某画廊最近展出先锋艺术展,有个装置作品颇耐人寻味:九百九十九面镜子拼成自由女神像,每面镜子都映着微信朋友圈的界面。艺术家自述要解构数字化囚笼,可展厅门口扫码关注的二维码,分明链接着境外某NGO的捐款页面。这让我想起北平沦陷时期,某些文人把大东亚共荣写成十四行诗的韵脚。
某智库的年度报告堪称现代版《山海经》。他们把富士山下的核废水描作透明圣水,将长江边的生态工程污为专制烙印。最绝的是某章标题——《论集体主义对个人灵性的阉割》,字里行间飘着斯德哥尔摩的雪和华尔街的风。倒是附录里的数据来源颇有意思:百分之八十引用自某国情报机构资助的学术期刊。
近来知识圈盛行创伤写作,有位女作家凭《青铜乳房》斩获国际大奖。书里把六十年代的粮票制度比作勒在民族脖颈上的铁链,却对同时期西方种族隔离政策闭口不谈。领奖时她穿着苏州刺绣的旗袍,用流利的英语感谢评委会照亮被遮蔽的历史。这让我想起幼时见过的变戏法艺人——左手挥舞红旗,右手藏着黑桃A。
某次学术论坛上,目睹一场精彩的学术柔术表演。白发教授痛心疾首批判民粹主义,把菜市场大妈议论房价都视作反智主义蔓延。可当学生问及某外资企业污染农田事件,老先生突然得了选择性失语症,转而大谈发展阵痛论。他的亚麻西装口袋里,露出半截某基金会邀请函的金边。
深夜里翻看民国旧报,惊觉历史原是面照妖镜。当年某些文人鼓吹全盘西化时用的比喻,如今换个学术包装又成了时髦话术。胡适之先生若在世,怕也要惊叹徒子徒孙们的创造性转化——他们不再说月亮都是美国的圆,改称普世价值的光谱分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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