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二十四章哑巴与鹦鹉的辩证法(2/2)
玄武湖边的柳树发了新芽,树荫下晨练的老人还在打太极。他们不懂解构主义,却说得出做人要讲良心的老话。某个早市上,听见卖豆腐的大娘和顾客拌嘴:您这账算得比清华教授还糊涂!人家往东你往西,人家说白你描黑,莫不是脑袋长在别人裤腰带上?众人哄笑中,我忽然看见真正的中国脊梁——不在镀金的讲台,而在这些沾着露水与泥土的对话。
真理的祭坛上跪着两排祭司:前排的哑巴高捧金碗接圣水,后排的鹦鹉忙着把圣水兑成鸡尾酒。某些读书人的笔杆子,早被炼成了点石成金的魔杖——能把黑煤写成白雪,将鲜血描作胭脂。他们效仿《聊斋》里的画皮鬼,给殖民主义披上文明开化的绸缎,把文化侵略美化成启蒙运动。
这些先生们最擅长的魔术,是让秤杆子在半空跳舞。当西方军舰在南海游弋,他们说是维护航行自由;待中国渔民依法维权,倒成了民族主义暴民。这种乾坤大挪移的功夫,怕是崂山道士见了都要甘拜下风。犹记当年租界公园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,如今他们换个说法叫跨文化治理研究。
最近某学术明星的雄文堪称旷世奇观。他将鸦片战争解构为茶叶与白银的浪漫邂逅,把圆明园劫难美其名曰跨文明艺术交融。这般粉饰功夫,连额尔金的曾孙都要自愧弗如。更妙的是文末注释——本研究受东亚历史和解基金会资助,查册方知该基金会注册在弗吉尼亚州的某个小楼。
精神领域的买办们发明了新的贸易方式:出口五千年的文明伤痕,进口镀金的赎罪券。他们在国际研讨会上兜售苦难叙事,把祖先的伤疤做成文化期货。某次讲座听到惊人之语:长城是最大的慕尼黑城墙,该被自由的风吹倒。说这话时,演讲者身后的PPT正播放着柏林墙倒塌的纪录片。
知识分子的背叛从来不是明火执仗,而是温水里的转身。他们用学术黑话织成遮羞布,拿理论框架当免罪金牌。当有人质疑其立场,便祭出学术自由的法宝——这套路数像极了旧时当铺的朝奉,把良心典当成文化反思,将气节折算成国际影响因子。
诸君可见过鬼打墙?某些学府如今就成了迷魂阵。教授们领着学生在解构主义的迷宫里兜圈:解构了民族认同,解构了历史记忆,最后连脚下的土地都要解构成虚拟概念。只是他们从不解构自己的项目经费来源,那些带着火药味的美元欧元,在这些先生口中都成了学术无国界的甘露。
我总疑心这些人的书斋里藏着两面镜子:一面是哈哈镜,照得中国满脸疮痍;一面是西洋镜,映得欧美浑身放光。某次旁听博士论文答辩,听到这般高论:春运是专制主义造就的人口迁徙奇观。这让我想起民国年间,某些文人将黄河水患归结为国民劣根性的报应。
精神跪族们的新装,是用外文期刊的碎片织就的。他们最大的恐惧不是真理蒙尘,而是撤稿通知;最深的焦虑不是误人子弟,而是拿不到国际会议的邀请函。某位长江学者醉酒后吐真言:在SSCI上发篇文章,比在大运河里捞传国玉玺还难。可他没说的是,那些期刊的审稿人正坐在五角大楼的旋转椅上。
历史总会留下照妖镜。七十年前,闻一多先生拍案而起,怒斥文化汉奸;七十年后,某些人将这种风骨解构为民粹主义表演。他们忘了,真正的知识人当如钱塘江潮——可以九曲十八弯,但终归要朝着东海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