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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十九章血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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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总疑心那垄沟里渗着血。

霜降后的萝卜地本应泛着青白,此刻却横七竖八烙着赭红的脚印。老赵头跪在田埂边,用豁口的瓷片刮去白菜叶上的泥印,倒像在给垂死的伤员擦拭创口。被踏碎的水萝卜裸露出猩红的芯子,汁液沿着地缝蜿蜒,竟与三十年前邻村械斗时染红溪水的景象别无二致。

这算得什么?穿荧光马甲的导游挥着小旗,靴底碾过刚补种的菠菜苗,城里公园草坪都任人躺卧,偏这老儿金贵。他胸前文明使者的金属徽章剐蹭着单反相机,在秋阳下炸开一簇冷光。旅行团像溃堤的泥流漫过菜畦,女人们的高跟鞋在泥地里凿出蜂窝状的伤疤,男人们的登山杖戳出深浅不一的墓穴。

穿貂皮的女人立在田头自拍,Prada手袋滴落的咖啡正浇在一株黄心乌上。赔偿?她挑起纹过的细眉,我发条微博比这破菜值钱多了。镶钻的手机壳反光刺得老赵头睁不开眼,倒像旧时衙门里的水火棍晃得人膝盖发软。

景区售票处的铁栅栏泛着青黑。穿制服的人把证件拍得山响:通道要体现服务差异化。他说话时皮鞋正踩住老农装钱的粗布口袋,尼龙绳在鞋底发出垂死的呻吟。二十米外,戴金丝眼镜的先生们从雕花拱门鱼贯而入,保安的橡胶棍敲击地面,竟与刽子手试刀的声响殊途同归。

我在石阶上听见两位阔太高谈阔论: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。穿皮草的那个往古银杏树洞啐了口香槟,我爷爷那辈逃饥荒,为半碗麸糠能捅死三条人命。她的爱马仕丝巾拂过禁止触摸的碑文,拓印的朱砂便洇开一团血渍。

茅厕前的长队扭曲如蛔虫。金牙汉子突然横插进来:赶着投胎啊?他鼓起的腰包抵住学生模样的少年,老子纳税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手指呢!隔间冲水声轰然作响,白瓷便器里漂浮的卫生纸,倒比城隍庙前烧的往生钱更显洁净。

特权通道的阴影里,穿中山装的老者正训斥孙辈:记住,排队是给羊群定的规矩。孩子手里的糖葫芦突然坠落,鲜红的山楂滚进排水沟,与昨日被踩烂的草莓酱混作一滩脓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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