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金斧的诚实辐射(1/2)
卡尔将斧头递还时,指尖还在因冰冷的溪水与后怕而微微颤抖。斧头沉甸甸的,纯金打造的刃身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,流淌着一种几乎不真实的、过于丰腴的光芒。河神那张由水波与虹光聚合而成的脸,依旧带着非人的、空洞的慈祥,声音如同无数水滴共振:“诚实的樵夫,为你可贵的美德,这三把斧头——金斧、银斧、你原本的铁斧——都归你了。”说罢,水波一荡,虹彩消散,连同那银斧与金斧一起,化作溪流中央一个迅速平复的漩涡,只留下湿漉漉的卡尔,和他怀中那三把冰凉的斧头。
诚实,卡尔想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。铁斧是吃饭的家伙,是父亲传下的,是生活的锚。金斧银斧再美,拿在手里不安心。这简单的逻辑,清澈得如同他日日砍柴饮水的这条山溪。他将金斧银斧用粗布小心包好,塞进柴垛深处,继续每日砍柴、卖柴、养活寡母的生活。只是,那夜之后,他总觉得身体里有些不同。不是力量的增长,而是一种通透的感觉,仿佛胸腔里点了一盏极小的、冰冷的灯,光线不强,却能照见自己肺腑的每一个角落,纤尘毕现。与人交谈时,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一句哪怕是微小的、无伤大雅的虚饰之词。不是道德约束,而是一种生理上的不可能——谎言,哪怕只是一个夸大的语气词,在涌到喉咙口的瞬间,就会被他体内那盏“灯”照得无所遁形,然后冻结、消解,最后吐出的,只能是经过那冰冷光线过滤后、干燥而精确的事实。他变得更沉默,但说出的每一个字,都重如铁斧。
变化始于村里的集市。肉铺老板哈桑,远近闻名的精明人,正挥舞着油腻的砍刀,对一位外乡妇人夸耀他案上那块羊腿:“太太,您瞧瞧这肉!今早刚宰的羔羊,您看这颜色,这弹性!山那边领主厨房都指名要的!” 卡尔正好路过,看了一眼那肉。他日日经手木头,对肌理纤维有种本能的敏感。那肉的色泽、筋膜的状态,分明是至少隔了一夜,且可能并非羔羊。他体内那盏“灯”微微一闪。他本不欲多事,但那盏“灯”似乎有自己的意志,将他推向真相的出口。
“哈桑大叔,”卡尔的声音不大,但奇异地压过了集市喧嚣,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,“这腿肉,是北坡老马里家那头瘸腿山羊的吧?他前天傍晚低价处理给你的。我看过那羊的蹄子,有一块特别的伤疤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那冰冷的光似乎在眼中凝结,“它至少是前天宰的。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,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。但肉铺老板哈桑脸上的油光笑容,骤然僵住,变成一种混合了惊愕、羞恼和被冒犯的猪肝色。更重要的是,在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、用更夸张的谎言来维护自己“信誉”的刹那,他的胸膛部位,极其明显地闪烁了一下。就像一块被强光瞬间穿透的劣质布料,皮肤、肌肉、骨骼的轮廓短暂地消失了,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空洞的透明。集市上瞬间死寂,所有人都看到了——在哈桑那件油腻皮围裙后面,原本该是心脏和肺叶的位置,在那一闪而过的透明中,空无一物,只有一片模糊的、蠕动的暗影,仿佛是谎言淤积成的、无形的肿块。
透明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便迅速恢复。但足够了。哈桑像是胸口挨了重重一拳,猛地向后踉跄,撞在肉案上,脸色惨白,张着嘴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外乡妇人尖叫着扔下肉,转身就跑。集市上的人看向卡尔的眼神,充满了敬畏与恐惧。
卡尔的“诚实”,第一次显现了它可怕的、非人的一面。那不仅仅是美德,更像一种强制的、带有净化功能的辐射。当卡尔说出被其体内“诚实之光”确认的事实,而这事实与现场某人正在维持的谎言发生直接冲突时,那“诚实”便会化作一种无形的辐射,穿透谎言者的身体防御,将维持谎言的那部分精神能量(或者说,是谎言赖以栖身的、某种扭曲的“自我认知”)暂时“蒸发”或“显形”,导致对应躯干的物理性透明化。透明的程度与持续时间,似乎与谎言的严重性、以及谎言者自身的“谎言厚度”有关。
消息像野火蔓延。起初,是好奇与试探。村里的长舌妇在背后议论铁匠妻子不贞,被恰好路过的卡尔平静地纠正了时间与人物,长舌妇的舌头瞬间透明,让她在惊恐中咬伤了自己。喜欢吹嘘年轻时功绩的老兵,在卡尔面前再次讲述他“独力击杀狼群”的故事时,随着卡尔一句“那年冬天,狼群根本没下山”,老兵舞动的手臂变得透明如琉璃,清晰地显示出里面早年骨折留下的畸形愈合骨痂,与他故事中“挥舞利刃毫发无伤”的形象截然相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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