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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1章 好一个‘沉深详审,资性端正,然持国权柄……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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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降下清辉,映照未央宫一侧的兰台。班固伏于堆积如山的简牍间,手中笔毫停顿,眉宇紧锁。他面前摊开的是父亲班彪续补的《史记后传》部分草稿,旁边散落着太史令处调来的宫廷实录、前朝旧档。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,投射在藏满典籍的木架上。

他拈起一枚记有霍光事迹的旧简,与《史记》中褚少孙的补录对照,又取宫中《禁中起居注》副本参校。笔尖在简上悬停良久,终落下一行削改:“光沉深详审,资性端正,然持国权柄,党亲连体,磐踞朝廷。”写罢,他另取新简,将废稿内容誊抄修正,旧简置于一旁待焚。这一过程,自天幕初显时便已开始,万朝众人见证了他三次删改关于宣帝朝赵充国屯田奏议的记载,五次核对元凤年间日食月食的观测记录。

天幕将兰台内的细微声响清晰传递:刮削竹简的沙沙声,翻阅帛书的窸窣声,笔毫与砚台轻触的微响。班固浑然不觉万朝瞩目,全神贯注于眼前史料。他起身从高架取下一卷边缘磨损的《楚汉春秋》,翻至垓下之役处,与太史公所记逐字比对,随后坐下,在新简上写道:“项羽虽败,其用兵骁锐,太史公述之详矣。然分封失当,背关怀楚,其败有自。”

万朝各代,无数目光凝聚于此。

**汉高祖刘邦时期,长安未央宫前殿。**

刘邦猛地拍案,酒爵震倒,琼浆漫溢。“那竖子在写项羽?”他眯起眼睛盯着天幕上班固落笔的身影,“太史公记项羽,老子看了就窝火!什么‘重瞳子’,什么‘不肯过江东’,听着倒像个英雄!这班家小子……”

萧何拱手:“陛下,观其行文,似在纠补。且看后续。”

张良静坐席上,目光掠过天幕上班固手边堆积的前朝档案,缓缓道:“此人考据严谨,非凭空臆断。其所撰,或可为后世镜鉴。”

刘邦哼了一声,抓起新斟的酒一饮而尽:“镜鉴?老子打下的江山,要这帮耍笔杆子的来镜鉴?不过……”他盯着班固反复校勘的动作,“这小子弄那些竹片子倒挺认真,比太史公那会儿东游西逛强点。”

**汉武帝建元年间,未央宫宣室。**

刘彻负手而立,天幕清光映着他年轻锐利的脸庞。卫青与汲黯侍立两侧。

“班固……”刘彻念出这个名字,“班彪之子。其父尝续《史记》,今其子承业,于兰台着史。”他目光落在班固正查阅的关于文帝、景帝时期和亲政策的记录上,“匈奴之事,关乎国策。看他如何下笔。”

汲黯上前一步:“陛下,史笔如刀。观其校雠之谨,取舍之慎,或能秉直而书。”

卫青沉声道:“直书与否,尚待后观。然其劳作之勤,可见一斑。”

刘彻不置可否,目光随着班固移动。班固正打开一卷标注“七国之乱”的档案,细读晁错奏疏的原文抄录,随后闭目沉思片刻,方提笔撰写。刘彻忽然道:“他为何不先写本朝?自高祖而起,次序而下,岂不更顺?”

汲黯答:“或恐当代事涉忌讳,需待时日沉淀。亦或……欲先立前朝之鉴,以明着述之体例纲纪。”

天幕中,班固搁下笔,揉了揉手腕,起身至兰台窗边。夜空繁星满天,天幕微光与星光交融。他静静站立片刻,深呼吸,似在整理思绪,随即返身坐回案前,展开一幅自绘的西汉郡国变迁草图,继续工作。

**唐贞观年间,长安太极宫两仪殿。**

李世民与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等重臣共观天幕。殿内灯火通明,与天幕清辉相映。

“好一个‘沉深详审,资性端正,然持国权柄……’。”李世民指着天幕上班固对霍光的评语,“寥寥数语,功过俱显。这班固,下笔有分寸。”

魏征颔首:“陛下,观其治史之法,考据之严,堪比刘知几所倡‘直笔’。尤重原始档案,不轻信二手传闻。此等态度,当为史家楷模。”

杜如晦捻须:“然其身处东汉,撰西汉全史,时间相近又非当朝,分寸拿捏不易。稍有不慎,或触时忌,或失公允。”

房玄龄道:“适才见其处理‘七国之乱’史料,先录晁错《削藩策》全文,再记袁盎进言,末附景帝诏令。叙事平实,因果自现。此等笔法,冷静克制。”

李世民点头:“史官当如是。不虚美,不隐恶,据实而书。朕观其劳作,如匠人琢玉,反复打磨。传旨弘文馆:日后修史,当循此严谨之法。天幕所示班固着史细节,悉数录存,以为范式。”

**宋元丰年间,汴京皇宫延和殿。**

司马光与苏轼、苏辙等文臣共观天幕。司马光面前案上正摊开着手稿《资治通鉴》,墨迹未干。

“妙哉!”司马光击节,“班孟坚校勘之法,与某不谋而合!诸君请看,其引《楚汉春秋》以校《史记》,又取宫廷起居注以证,多重互参,方下断语。此乃考异法之先声!”

苏轼凝神细看:“子瞻更叹其文笔。‘项羽虽败,其用兵骁锐……然分封失当,背关怀楚,其败有自。’褒贬寓于叙事,文气贯通,简而有法。此等史笔,非仅学识,更需才情。”

苏辙补充:“其从容不迫之态亦堪羡。置身兰台,心无旁骛,与古为徒。这等定力,方能成就皇皇巨着。”

司马光感慨:“某修《通鉴》,深感史料浩繁,取舍维艰。今观班固如何处置矛盾记载——譬如霍光之事,各处说法不一,其择要而从,存疑则注,此真史家良心。”他提笔在自己稿边记下:“汉班固着史,重原始档案,考异慎取,可为法。”

**明永乐年间,南京文渊阁。**

解缙、杨士奇等阁臣随朱棣观看天幕。朱棣神色专注,目光锐利。

“班固修《汉书》,始于私撰,后得朝廷许可,入兰台典校秘书,乃成官修。”朱棣缓缓道,“此与朕敕修《永乐大典》,略有相通。然《大典》类聚群书,博采众说;班固则是勒成一史,自成一家。”

解缙躬身:“陛下圣明。班固之业,首在断代为史,创纪传体断代史先例。其确立之体制,后世官修正史,多循其轨。”

杨士奇道:“臣观其编纂,颇有章法。先本纪以叙帝王,年历清晰;后表志以统括典章,天文、地理、律历、礼乐、食货、刑法、艺文,分门别类,源流毕现;再列传来载人物,包罗众相。此等架构,纲举目张。”

朱棣点头:“体制可贵,精神更佳。尔等观其反复核对日食记录,一丝不苟。天文志乃国之要典,关乎历法天命,必须精准。传谕《大典》繁修官:凡涉天文历算,当以班固严谨为则,多方校验,不容毫厘之差。”

他停顿片刻,又道:“然史书终究在人。班固笔下人物,活灵活现,因其能抓住关键细节。此等功力,非埋头故纸可得,需洞察世事人情。”

**清乾隆年间,武英殿。**

纪昀、刘墉等大臣陪乾隆皇帝观天幕。乾隆手持茶盏,目光在天幕与案上《四库全书》校样本之间游移。

“班固《汉书》,文赡事详,与《史记》并称‘史汉’。”乾隆道,“然《史记》疏荡有奇气,《汉书》严密工整,各擅胜场。今日观其着述过程,方知严密从何而来——皆自这孜孜矻矻、一字一句校勘中来。”

纪昀应道:“皇上所言极是。我朝修《四库》,亦重考订。班固之法,实开乾嘉考据学风之先河。其于兰台,广聚群籍,比勘异同,正是朴学精神。”

刘墉补充:“更难得其志趣专一。观天幕所示,自昏达旦,心无杂念。这等毅力,成就事业之根本。”

乾隆啜了口茶:“毅力固然重要,识见更不可缺。班固出身史学世家,父班彪续《史记》,妹班昭续《汉书》,弟班超立功西域。家学渊源,视野开阔,故能总揽西汉一代兴衰,立定规模。”他转向纪昀:“传旨,班固着史之场景,命画院绘成图册,录入《四库》子部艺术类,以彰先贤治学之风。”

天幕中,时光似乎流逝加快。众人见班固时而伏案疾书,时而起身查阅,时而蹙眉沉思,时而豁然落笔。简牍堆积,又逐渐减少,化为案边一卷卷整齐的书帙。烛火明灭,窗外昼夜交替,班固的身影始终在兰台之内,如磐石般稳定。

他处理到汉武帝时期史料时,万朝关注达到顶峰。

**汉武朝当代,刘彻目光如炬。**

班固展开一卷关于卫青、霍去病北伐匈奴的详细战报记录,又取出太史公《史记·卫将军骠骑列传》对照。他注意到《史记》中某些战役细节与官方军报存异,遂取来多名参战将领后世回忆录抄本(如《冯唐传》中所引),并查阅当时朝廷赏罚诏令。

刘彻看到此处,冷哼一声:“太史公与李陵交好,于卫霍之功,或有不平之笔。这班固倒是仔细,知道多找几处印证。”

卫青沉默不语,天幕上正呈现班固写下:“青虽出自奴虏,然善骑射,材力绝人;遇士大夫以礼,与士卒有恩,众乐为用。其将兵也,纪律严明,临敌勇决,七出击匈奴,威震绝域。”写罢,班固又补充:“然青亦自知人臣本分,功高不震主,故能终身尊宠。”

汲黯低声道:“此评中肯。”

刘彻盯着班固继续撰写霍去病部分:“去病少言不泄,有气敢往。上尝欲教之孙吴兵法,对曰:‘顾方略何如耳,不至学古兵法。’其用兵果速,常与壮骑先其大军,深入匈奴,斩捕功多。然少贵,不省士。其从军,上遣太官赍数十乘,既还,重车余弃粱肉,而士有饥色。其在塞外,卒乏粮,或不能自振,而去病尚穿域蹋鞠也。”

刘彻眉头微皱:“这小子……连这些小事也记。”

卫青道:“史笔应如是。去病确有其短,不掩其长,方为实录。”

天幕中,班固写罢霍去病传主体,另取简牍记录元狩四年漠北之战后,霍去病部士卒因赏赐不均引发的骚动事件,以及朝廷后续安抚措施。他详细抄录了相关奏议和诏书原文,作为附录。

刘彻看到这里,面色稍缓:“赏罚之事,关乎军心。他能注意到此,并录存原文,算是有心。”

**唐太宗时期,李世民对这段看得尤为仔细。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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