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不好!是班超!(1/2)
天幕,再一次悄然降临。
这一次,光幕的出现并未伴随奇异的辉光或剧烈的波动,它如同悄然融化的薄冰,无声无息地替换了原有的苍穹底色,呈现出一种略带浑浊的、仿佛沉淀了黄沙与烽烟的古铜色泽。万朝时空的众生仰望之际,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预感:此番天幕所示,或将与那遥远的朔漠、孤悬的绝域、以及矢志开拓的豪情有关。街巷间的议论低了八度,田间的农夫拄锄凝望,军营的将士握紧了手中刀矛,深宫里的帝王将相纷纷移步至视野开阔处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片苍茫古朴的光幕。
光幕表面,如同被风沙磨蚀的古老铜镜,先缓缓浮现出几行劲健的隶书文字,旁白声随之响起,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与风霜的粗粝:
**汉有壮士,不甘笔墨,志在万里。投笔而起,啸傲风沙,立功绝域,名垂竹帛。**
文字隐去,景象逐渐清晰,时间与地点标识带着东汉特有的庄重与苍凉:
**“东汉·永平年间(公元58-75年)”**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东汉都城洛阳的景象。宫阙巍峨,街市初具规模,但透着一股经王莽之乱后重建未久的朴拙与紧张。一处略显寒素的官署廨舍或市井书坊内,一名青年正伏案抄写文书。他面容刚毅,眉骨突出,颔下须髯虽未丰,却已显露出不同于寻常书生的硬朗之气。他便是班超,字仲升,扶风平陵人,其兄班固已被召为校书郎,他与母亲随至洛阳,因家贫,常为官府抄写文书以维持生计。
画面细致展现了班超抄书的辛苦:手指被笔杆磨出薄茧,墨迹染袖,颈背因久坐而酸痛。他身边堆叠着厚重的简牍,窗外是洛阳城的繁华,更远处,则是他心中向往的不可见的西域风烟。
**尝辍业投笔叹曰:“大丈夫无它志略,犹当效傅介子、张骞立功异域,以取封侯,安能久事笔砚间乎?”**
一日,长时间的劳碌后,班超猛地掷下手中的笔,那支笔在案几上弹跳几下,滚落在地。他站起身,望着窗外远空,胸中郁垒似要喷薄而出,慨然长叹。话语铿锵,在寂静的廨舍内回荡。周围一同抄书的文吏或坊间伙计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不少人掩口嗤笑起来,觉得此人贫寒书佣,口出狂言,甚为可笑。
**超曰:“小子安知壮士志哉!”**
面对周围的嘲笑,班超面色不变,目光扫过那些讥讽的面孔,冷冷吐出此言。其声不高,却自有一股不容轻侮的傲岸与决绝。画面定格在他掷笔而立、目光炯炯望向远方的瞬间,那眼神仿佛已穿透洛阳的宫墙,投向了玉门关外浩瀚的沙海。
光阴流转,画面切换。班超因兄长之故,得授兰台令史小官,后又因事免官,依然沉沦下僚。然而,转机在永平十六年(公元73年)到来。
**十六年,遣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。**
诏令下达,班超被任命为假司马,随奉车都尉窦固出征匈奴,并受命与从事郭恂率三十六吏士出使西域,目标是重新打通中断已久的丝路,联络诸国,断匈奴右臂。
画面展现出使队伍离开玉门关,踏入茫茫戈壁的景象。黄沙漫天,驼铃幽咽,三十六人在这无尽荒凉中显得渺小却又坚定。班超一马当先,神情坚毅,再无当年抄书时的困顿。
**超到鄯善(今新疆若羌附近)。**
鄯善国(原名楼兰)王宫虽不宏伟,却也颇具异域风情。鄯善王广初时对汉使殷勤备至,礼数周全。然而,不过数日,态度陡然冷淡,供给减损,会见也推脱敷衍。
班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。他将麾下吏士召集,沉声分析:“宁觉广礼意薄乎?此必有北虏(匈奴)使来,狐疑未知所从故也。明者睹未萌,况已着邪?”
**乃召侍胡(鄯善派来服侍的胡人)诈之曰:“匈奴使来数日,今安在乎?”**
班超以雷霆之势,突然召来那名侍奉的鄯善人,单刀直入,厉声诘问。那侍胡毫无防备,见班超目光如电,神色凛然,以为汉使早已掌握一切,顿时惶恐失措,磕头如捣蒜,将匈奴使者已到三日、驻地离此不过三十里等情况和盘托出。
危机迫在眉睫。匈奴使团人数远超汉使,且鄯善王态度摇摆,一旦倒向匈奴,班超等人不仅任务失败,更有性命之忧。
**超乃闭门,召属吏三十六人,与共饮。酒酣,激怒之曰:“卿曹与我俱在绝域,欲立大功,以求富贵。今虏使到裁数日,而王广礼敬即废;如今鄯善收吾属送匈奴,骸骨长为豺狼食矣。为之奈何?”**
画面中,灯火昏暗的室内,班超与三十六名部下环坐。他言辞激烈,将最险恶的处境赤裸裸地揭开。众吏士闻言,皆现愤慨与决绝之色,齐声道:“今在危亡之地,死生从司马!”
**超曰:“不入虎穴,不得虎子。当今之计,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,彼不知我多少,必大震怖,可殄尽也。灭此虏,则鄯善破胆,功成事立矣。”**
“不入虎穴,不得虎子!” 此言一出,如同惊雷,震得众人心头一凛,随即热血沸腾。班超的计划大胆至极,却又是在绝境中唯一可能的生机。
**众曰:“善。当与从事(郭恂)议之。”超怒曰:“吉凶决于今日。从事文俗吏,闻此必恐而谋泄,死无所名,非壮士也!”众人皆曰:“善。”**
班超果决地排除了可能怯懦泄密的文官郭恂,独断专行,展现出非凡的魄力与担当。
是夜,月黑风高,戈壁滩上寒风呼啸。班超率三十六勇士潜行至匈奴使团驻地。他分派任务,周密部署:十人持鼓藏于营后,余人持兵弩埋伏于营门两侧。
**会天大风,超乃顺风纵火。**
狂风成了最好的助力和掩护。班超亲手点燃火把,掷向匈奴人的毡帐。火借风势,瞬间蔓延!
**前后鼓噪。虏众惊乱。**
埋伏的汉军奋力擂鼓,齐声呐喊,声震旷野。睡梦中的匈奴人猝不及防,以为遭遇汉军大队袭击,惊慌失措,乱作一团,争相逃命,很多人连衣甲都来不及穿。
**超手格杀三人,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,余众百许人悉烧死。**
班超身先士卒,亲手格杀三名匈奴人。其余吏士奋勇砍杀,匈奴正副使者及三十余人被斩杀,剩余百余人则葬身火海。一场精心策划的突袭,以极小的代价,全歼了数量远多于己的匈奴使团。
天色微明,战场一片狼藉,余烟袅袅。班超等人虽满面烟尘,却精神抖擞。
**超于是召鄯善王广,以虏使首示之。**
鄯善王宫。班超带着匈奴使者的首级,再次面见鄯善王广。当血淋淋的首级掷于殿前时,鄯善王与其臣属吓得面如土色,瘫软在地。
**一国震怖。**
光幕画面展现出鄯善举国惊恐的景象。班超趁势宣谕大汉威德,陈说利害。鄯善王彻底慑服,表示愿送子为质,永为汉臣。
此役之后,班超威震西域。画面快速掠过他后来经营西域的诸多事迹:在于阗折服巫祝,在疏勒擒拿傀儡王,联合诸国对抗匈奴……最终,他官至西域都护,封定远侯,真正实现了“立功异域,以取封侯”的夙愿。年迈之时,他上书乞归:“臣不敢望到酒泉郡,但愿生入玉门关。” 其妹班昭亦上书恳求,汉帝感其功勋,乃召还。年逾七旬的班超回到洛阳,不久病逝。
光幕最后,将班超掷笔立志、鄯善夜袭、宣威西域、功成封侯、暮年思归的几个关键画面依次呈现,最终定格在那支掷于地上的毛笔与远处黄沙烽烟的叠影上。旁白声慨然总结:
**班超投笔从戎,以三十六人横行西域,收服五十余国,重开丝路,奠定东汉西域版图。其“不入虎穴,不得虎子”之胆魄,“明者睹未萌”之机警,“小子安知壮士志”之孤傲,融为一身,遂成千古传奇,激励后世无数志在边陲、建功立业者。**
景象缓缓淡去,光幕恢复为那片古铜色的、仿佛浸染了岁月风沙的沉静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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