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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珍重(5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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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衡老先生!”

“小心!”

惊呼声四起,周围的助理、医护人员、保安全都冲了过来。

可轩辕思衡什么也听不见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他的眼睛里,只有前方那抹越来越远的红色身影,只有那根在人群缝隙中一闪而过的赤色发带。

他扑倒在地,冰冷的瓷砖地面撞得他骨头生疼。他不管不顾,用尽全身力气,挣扎着向前爬,枯枝般的手伸向那个方向,五指徒劳地张开,仿佛想抓住什么,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,和几片缓缓飘落的、干枯的梨花尘埃。

“紫……若……等等……等等我……别走……求你……别……”

他嘶哑地哭喊,泪水糊了满脸,混着灰尘,狼狈不堪。五十年的涵养,风度,体面,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。他像个迷路的孩子,像个被遗弃的老人,在无数人惊愕、怜悯、不解的目光中,在地上绝望地向前蠕动。

而那道红色的身影,已走到了展厅出口的光亮处。

她在门口,停了下来。

然后,在逆光勾勒出的剪影中,她微微侧身,回眸。

隔着大半个展厅,隔着拥挤的人群,隔着散落一地的梨花瓣与泛黄纸页,隔着五十年的光阴与一场大火——

她对他,轻轻挥了挥手。

就像两千三百年前,灵丘祈神殿上,她在踏上神阶前,回身对观礼台上的他,挥出的那一下。

诀别,亦是祝福。

然后,她转过身,一步,踏入了门外那片灿烂到刺眼的、白茫茫的天光里。

消失不见。

六、雨镜

“衡老先生!您怎么样?有没有摔到哪里?”

“快!扶起来!小心点!”

“叫救护车!立刻!”

嘈杂的人声重新涌入耳朵,无数双手伸过来,七手八脚地将他从地上扶起,重新安置回轮椅里。毯子被仔细盖好,散落的册页被小心收起,医护人员紧张地检查他的身体。

轩辕思衡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,任由他们摆布。

他不哭,不喊,也不动了。只是呆呆地坐着,目光空洞地望向展厅出口那片刺眼的白光,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。

脸上未干的泪痕,在幽蓝的灯光下,反射着冰冷的光泽。

展览的开幕式似乎也因此中断了。人群低声议论着,好奇、探究、同情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轩辕熙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身边,蹲下身,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。

“哥,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分辨的情绪,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
轩辕思衡缓缓地,缓缓地转动眼珠,看向他。

看向这个陪伴了他两世,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“弟弟”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最终,他只是极其缓慢地,摇了摇头。

然后,他抬起手,指向展厅另一侧,那面巨大的落地观景窗。

窗外,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,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,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,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。

“推我……过去。”他嘶哑地说。

隐昔和医护人员对视一眼,有些犹豫。

“推他过去。”轩辕熙鸿站起身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
轮椅被缓缓推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
窗外,雨越下越密,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水汽。远处的城市轮廓模糊不清,近处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晃。

轩辕思衡静静地望着窗外,望着玻璃上流淌的雨水,望着雨水中倒映出的、自己苍老而扭曲的脸。

然后,他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了自己枯瘦的、布满老年斑的右手。

颤抖着,伸向冰冷的玻璃。

就在他的指尖,即将触碰到玻璃上蜿蜒雨痕的瞬间——

“轰——!!!”

一道炽烈的闪电,劈开厚重的云层,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天地,也照亮了玻璃窗!

就在那一刹那的光明中,轩辕思衡的瞳孔,骤然缩成了针尖!

他看到了!

在流淌的雨水和闪电的光影交织成的、晃动的玻璃镜像里——

他看到了另一个“自己”!

不是此刻轮椅上的苍老身影。

是两千三百年前,灵丘观礼台上,那个穿着赤玄冕服、胸口插着漆黑箭矢、倒在血泊和火焰中的、年轻的轩辕思衡!

镜像里的“他”,也正死死地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拼命地伸向镜外的“他”!眼中是同样的绝望,同样的不甘,同样的……深入骨髓的眷恋与呼唤!

两个“轩辕思衡”。

一个在雨幕镜像的“里面”,浑身浴血,身处焚天火海。

一个在雨幕镜像的“外面”,白发苍苍,坐在寂静轮椅。

隔着流淌的雨水,隔着晃动的光影,隔着冰冷的玻璃,隔着两千三百年的血与火、生与死、遗忘与铭记——

两只手,在镜像中,缓缓地,缓缓地……

重叠在了一起。

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手。

年轻的、沾满鲜血的手。

指尖隔着玻璃与雨水,虚幻地相触。

在这一刻,时间失去了意义,生死模糊了边界,镜里镜外,前世今生,轰然对撞!

轩辕思衡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他死死盯着镜像里那个年轻的、濒死的自己,盯着“他”大张的、无声呐喊的嘴型。

然后,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,从胸腔最深处,挤出一声嘶哑的、破碎的、却清晰无比的——

“紫——若——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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