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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5章 珍重(4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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轩辕思衡抬手,制止了他们。

他咳得脸色涨红,呼吸急促,好半天才平复下来。

他推开递到嘴边的水,只是死死盯着那面古镜,盯着镜中自己苍老扭曲的倒影,干裂的嘴唇颤抖着,无声地开合,念出那些在心底咀嚼了千万遍的句子:

“情独私怀,谁者可语……”

是《神女赋》吗?不,是更久远的东西。是他自己写的,在慎言亭外,看着晚霞扑上她的脸颊,看着她的眼睛笑成月牙时,心底涌出的,笨拙而滚烫的诗句。

“惆怅垂涕,求之……至曙……”

他求了一生。

在巴黎的病床上,在波尔多的庄园里,在全世界各大博物馆、考古遗址、古籍档案馆中……他求一个答案,求一个身影,求一个所有人都说“不存在”的幻梦。

他找到了无数佐证——散落在世界各地的、与巫族、与建木、与神女祭祀相关的文物碎片、古老传说、断简残章。

他重建了部分“历史”,出版了轰动学界的专着,促成了这场展览。

可他唯一没找到的,是她。

那个会在紫桂树下荡秋千,会因为他摘花扔她而气鼓鼓地告状,会在封神前夜紧张地拽着他袖子问“我跳得好看吗”,会在坠落时,回头对他轻轻说“珍重”的——

缗紫若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轻微的声响。

膝盖上那本摊开的牛皮纸册页,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穿堂风,吹得哗啦翻动。泛黄脆弱的纸页间,夹着的几片早已干枯的、来自波尔多庄园老梨树的梨花瓣,飘飘悠悠地脱落下来,打着旋儿,落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。

轩辕思衡下意识地低头,想去捡。

就在他弯腰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,瞥见一抹颜色。

一抹鲜艳的、灼目的、仿佛能刺破这展厅幽蓝冷光与五十年漫长灰暗的——

红。

他猛地抬头!

……

就在他前方几步之外,青铜古镜展柜的侧面。

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少女,正微微弯着腰,指尖捏着一片刚刚飘落的、干枯的梨花花瓣。

她的裙子是那种很正的红,像忘川两岸开到荼蘼的彼岸花,又像灵丘大火焚天时最炽烈的火焰。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赤绸发带松松束着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

她似乎对这片偶然飘落的花瓣很感兴趣,捏在指尖,对着展厅顶灯的光,细细地看着。侧脸的弧线柔和,鼻尖小巧,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
然后,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,缓缓地,转过了头。

目光,穿越稀稀落落的参观者,穿越五十年漫长的光阴,穿越生死与轮回的界限——

直直地,撞进了轩辕思衡骤然收缩的瞳孔里。

时间,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
展厅里所有的声音——讲解员的解说,观众的窃窃私语,脚步声,咳嗽声——全都潮水般退去。世界变成一片真空,一片死寂,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,擂鼓般在耳边疯狂撞击。

咚!咚!咚!

是她。

眉梢眼角,鼻梁唇形,甚至微微侧头时,颊边那个若隐若现的、极浅的梨涡……

是缗紫若。

是十七岁那年,在慎言亭外,晚霞映在脸上泛起淡粉红晕的缗紫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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