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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珍重(5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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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在同一瞬间!

玻璃镜像里,那个年轻的轩辕思衡,脖颈青筋暴起,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炸亮,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,嘶吼出声:

“珍——重——!!!”

“珍——重——!!!”

第三个声音,加入了进来。

清脆,温柔,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。

仿佛从很遥远很遥远的时光彼岸传来——

穿过大火,穿过箭雨,穿过灵谷的紫桂花雨,穿过巴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,穿过波尔多庄园五十年的晨昏——

清晰地,响在轩辕思衡的耳畔,也响在玻璃镜像中,那个年轻轩辕思衡的耳边。

是她的声音。

是缗紫若的声音。

两个时空,三个声音,在这雨幕流淌的玻璃镜像前,轰然交汇,炸开成一片无声的、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——

巨响。

轩辕思衡浑身剧震,死死盯着镜像。

在那年轻自己嘶吼的、血泪模糊的脸旁,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背景中——

一抹鲜艳的红色,缓缓地,浮现出来。

是那道红色的身影。

她就站在年轻的轩辕思衡身旁,微微低着头,看着他,眼中是同样深不见底的悲悯、温柔,与诀别。

然后,她缓缓抬起眼,目光穿透火焰,穿透雨水,穿透玻璃,穿透两千三百年的光阴——

直直地,看向了镜像外,轮椅上的,苍老的轩辕思衡。

四目相对。

跨越生死,跨越轮回,跨越一切虚妄与真实。

她看着他,嘴角缓缓地,缓缓地,扬起。

扬起一个他看过千遍万遍,在梦里,在回忆里,在无数个孤独的晨昏里,反复描摹、咀嚼、痛彻心扉的——

笑容。

那笑容里,有晚霞,有紫桂,有慎言亭外的梨花,有祈神殿上的神光,有忘川的水,有灵谷的香,有巴黎医院的晨露,有博物馆飘落的枯瓣……

有他们之间,一切的一切。

然后,她轻轻开口。

嘴唇开合,没有声音,可轩辕思衡看得清清楚楚,那口型是——

“思衡。”

“珍重。”

镜像里,年轻的轩辕思衡,用尽最后力气伸出的手,终于,无力地,垂落下去。眼中的光,熄灭了。可嘴角,却缓缓地,勾起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虚幻的……

释然。

镜像外,轮椅上的轩辕思衡,死死攥着毛毯边缘的手,也一点点,一点点地,松开了。

他不再颤抖,不再流泪,只是静静地,静静地看着镜像里,那个在火焰中缓缓闭上眼睛的、年轻的自己,和站在他身旁、对他微笑的、红色的她。

许久。

他缓缓地,缓缓地,也扬起了嘴角。

干瘪的、布满皱纹的嘴唇,向上弯起一个苍老的、却异常平和安宁的弧度。

他看着她,看着镜像里那个终于得到答案、终于完成告别、终于可以安息的年轻的自己,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对着雨幕流淌的玻璃,对着镜像里那片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,对着火光中那抹逐渐淡去的红色,也对着自己胸腔里,那颗跳动了五十年的、从未真正忘记过的心——

轻轻地说:

“紫若。”

“珍重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
窗外的雨,毫无征兆地,停了。

一道金色的阳光,刺破厚重的云层,宛如一柄利剑,笔直地落下,穿过博物馆高大的玻璃穹顶,穿过空旷的展厅,不偏不倚地——

正好落在轩辕思衡布满泪痕的、苍老的脸上。

温暖,明亮,带着雨后初霁特有的、清新而充满希望的气息。

他微微眯起眼,感受着那久违的暖意,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跳跃的光斑,感受着心口那片空荡了五十年、此刻却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圆满缓缓填满的……

温热。

他缓缓地,闭上了眼睛。

嘴角那抹平和安宁的笑容,在金色的阳光里,定格成了永恒。

不远处,轩辕熙鸿静静地站着,望着轮椅上沐浴在阳光中、仿佛睡去的兄长,望着他脸上那抹终于释然的笑容,许久,也缓缓地,转开了目光。

他看向窗外,看向那片云开雾散、碧空如洗的天空,看向天边那道横跨天际的、绚烂夺目的——

彩虹。

然后,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无名指上,那枚流转着温润紫金色光泽的、浮雕着紫萱花的戒指。

指尖,几不可察地,轻轻拂过戒面。

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复杂到无人能懂的……

寂寥。

“最深的离情……”

他轻声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
“是笑中带泪,却要故人……”

“当作朱砂痣远看。”

展厅里,悠扬的古琴声不知从何处响起,潺潺如流水,缓缓漫过这一室寂静的阳光,漫过轮椅中安然闭目的老人,漫过窗前独立的身影,漫过散落一地的梨花尘埃与泛黄纸页……

也漫过了,那段跨越了两千三百年,终于在此刻,尘埃落定的——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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