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珍重（4）（2/2）

是灵丘祈神殿上，踏着神阶登天，回眸时眼中盛着悲悯与温柔的缗紫若。

是他用了一生去寻找，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哭着醒来呼唤，所有人都告诉他“那只是你的梦”“是你昏迷时的幻觉”“是你创造出来的臆想人格”的——

缗紫若。

少女看着他，看着轮椅上这个白发苍苍、泪流满面、死死盯着自己的老人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茫然的疑惑。

那疑惑很快散去，化作一片清澈的、平静的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了然的温柔。

她轻轻松手，任由那片干枯的梨花花瓣从指尖飘落，然后直起身，朝着他的方向，缓缓地，走了过来。

赤绸发带末端的流苏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，扫过她红色的裙摆，扫过光洁的地砖，也扫过了……轩辕思衡膝盖上，那本摊开的牛皮纸册页边缘。

册页被流苏带起的微风，再次掀起一角。

右下角，一行用蝇头小楷写就的、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，暴露在空气中——

“紫若。”

“见字如晤。”

“我等你。”

“无论多久。”

少女在轮椅前一步处，停了下来。

她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，停留了片刻。然后，她抬起眼，重新看向轩辕思衡。

四目相对。

她的眼睛，依旧像他记忆里那样，清澈，灵动，倒映着展厅幽蓝的光，也倒映着他苍老狼狈、涕泪纵横的脸。那里面没有惊讶，没有恐惧，没有久别重逢的狂喜，也没有跨越生死的沧桑。

只有一片沉淀了太多、反而归于纯粹平静的——

温柔。

她看着他，嘴角缓缓地，缓缓地，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、却清晰无比的弧度。

那是一个笑容。

一个跨越了火海、箭矢、剜皮之痛、五十年孤独追寻、生与死、遗忘与铭记的——

笑容。

然后，她轻轻开口。
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真空般的死寂，像一滴清露，坠落在青铜的盘子上，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回响：

“思衡。”

她唤他，用的是记忆里最熟悉的、带着一点点糯软尾音的调子。

“珍重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直起身，不再看他，转身，朝着展厅另一侧的出口，迈开了步子。

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，赤绸发带末端的流苏在空中扬起，又落下。

“等等——！”

轩辕思衡的喉咙里，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的、不成调的吼叫！

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，双手猛地松开毛毯，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，身体向前拼命一挣！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，竟带着他整个人，从轮椅上猛地向前扑了出去！

“哗啦——！”

牛皮纸册页从他膝头滑落，散开，写满字迹的泛黄纸页如同枯蝶，在空中纷纷扬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