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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6章 灰光照人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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瑶光示意谁也别打扰。

整整七天,她像株在干涸土地上等死的植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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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照亮壁上斑驳的谎言时,哑祝姑的嘴唇终于动了。

她的嗓子干涩得像砂纸在磨,每个字都带着血和尘土的味道:

“我……祷了二十年,就为让你活下来……”

她目光空洞地望着千谎壁,却像在和看不见的苏晏说话:

“可你现在做的一切……让我觉得自己……一直在害你。”

一句话说完,像用尽了这辈子所有力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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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颤抖着站起来,猛地扯下身上那件象征身份和信仰的黑色巫袍,又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泛黄的祷文。

那是她二十年来为苏晏写下的祈福词——她精神世界的全部支柱。

她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扔进面前的火盆。

火焰“轰”地窜起,舔着那些曾被她看作神明的字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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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祷文快烧成灰的最后一刻——

奇迹发生了。

飞扬的灰烬在空中盘旋、凝聚,竟拼出两个清晰的大字:

“醒吧。”

字迹随风散开。

哑祝姑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瘫倒在地,放声大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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瑶光走过去,把一件干净素袍披在她颤抖的肩上,轻声说:

“信仰不该是锁链——除非你自己愿意戴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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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席卷人心的风暴,苏晏看在眼里,却没半点干预。

他只下了一道命令——一道看似不起眼的命令:

在全国所有学堂,加一门“静思课”。

每天辰时,无论师生,闭目静坐一炷香。

期间不讲课,不出声,任凭思绪自由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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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令下达第一天,七十二州同时报来奇景。

一炷香后,几百个互不认识的学生,在不同的城镇,睁开眼后,竟不约而同在纸上写下同一个问题:

“为什么我们一直听别人说对?”

更有些年幼的孩子,画技稚嫩,却画出了同样的意象——

断裂的锁链,和熊熊燃烧的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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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知道。

那曾属于他的金手指,那块能显示任务、给他力量的界面,彻底消失了。

可他更清楚——它没真消失。

是化成了亿万份,成了这个时代觉醒的神经末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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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苏晏独坐书房。

他摊开手掌——那块曾因“共感织网”灼痛的皮肤,现在不痛了。

换成一种温润的、像心跳般的微弱搏动。

他随手翻开书案上的《烬碑辩魂记》,正要看,

却见熟悉的纸页上有微光如水银流转,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缓缓浮现:

“你曾是火,现在是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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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
月华如水,万里澄明。

千里之外,江南一个小镇,一位须发全白的老塾师,正颤巍巍地把一本崭新的《宪纲》抄本放在讲台上。

他对台下几十双懵懂又好奇的眼睛说:

“从今往后,你们不必信它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但要会拆它。”

话音刚落,屋里那盏小油灯,竟在无风情况下猛地晃了一下。

灯花“噼啪”炸响。

像一声遥远而坚定的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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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收回目光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笼罩了他。

他亲手点了火,又亲手把火熄灭,把权柄还给众生。

他以为风暴到这该平息了——一个理智和思辨的时代要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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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桌案上那份巡行司刚送来的密报,角落里有行潦草的字,记着一件看似不相干的怪事。

报告说,一种奇异的情绪正在民间悄悄蔓延——

当无数人为思想解放欢呼时,也有更多人,在无边无际的自由和怀疑里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。

他们开始疯狂渴求一个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实体,

一个毋庸置疑的答案,一个能让他们重新跪下去的、坚实的东西。

报告末尾,执笔的司吏困惑地写:

“民心思变,却非尽然向上。有光便有影——

大人,最可怕的或许不是谎言本身,而是人心里对谎言的渴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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