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星斗落人间(1/2)
第七夜的云梦泽,静得吓人。
好像时间都冻住了。
浓雾不是飘着的——是沉甸甸压在湖面上,把月光和星光全挡在外面。
船在里面走,听不见水声,只有船底擦过薄冰时那种“吱嘎吱嘎”的轻响,听得人牙酸。
这冰不是天然结的。
是辩雾郎用自己修为凝的罗网。
每道冰裂纹路里,都藏着他和徐谓生前每一次论辩交锋的机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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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站在船头。
瑶光抱着剑跟在他身后,神情警惕。
苏晏的目光穿过铅灰色的浓雾,落在远处湖心那座孤零零的石殿上。
殿门虚掩。
一道孤绝的身影立在百级石阶
那具像活尸一样的身体纹丝不动,好像已经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。
只有双手平举着,恭敬地捧着一方古朴的玉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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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船无声靠岸。
苏晏踏上冰面——脚下坚实得像陆地。
他一步步走向活棺。
每走一步,都能清楚感觉到脚下冰层里蕴含的磅礴精神力。
那是一位大儒毕生思想的凝结。
冰冷,执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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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棺缓缓打开玉匣。
匣子里不是什么惊世秘宝。
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羊脂白玉佩——只是已经断成两半。
断口参差,像是被人用力摔碎的。
活棺动作僵硬又带着仪式感。
他把其中一半留在匣里,另一半递给苏晏。
他不会说话。
可那双空洞的眼睛传递的意思无比清楚:
徐谓的遗志——一半随他入土,一半送你这位可敬的对手。
这不是传承。
是契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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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心里明白了。
他伸出手,接过那半块冰冷的残玉。
指尖碰到玉佩的刹那,一股凉意瞬间窜遍全身——不是冷,是种从灵魂深处来的孤寂和不甘。
同时,他掌心那久没动静的印记微微一震。
一张无形的网在他意识深处骤然展开——
“共感织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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刹那,一幅壮丽的舆情图谱在苏晏脑子里浮现。
大玄七十二州的疆域轮廓,被无数光点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其中最亮的七十二个光点,正对应着他一手建的七十二州影议分会。
此刻,这些分会竟不约而同亮起灯火,开了场前所未有的“守夜问政”。
无数读书人、官吏、甚至平民百姓聚在一起,彻夜辩论新政得失,探讨国之未来。
七十二道冲天的光柱在舆图上连成一片璀璨脉络——形状竟和天上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遥遥相对。
像在人间重造了一个新星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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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心里微动。
原来这才是徐谓和辩雾郎给他准备的真正考题。
他们要看的,不是他个人的权谋武功。
是他建的这套新秩序——是不是真有了自己运转、自己纠错的生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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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起心神,握着残玉,迈步走进半开的石殿。
殿里空旷。
只有一个穿素衣的女子背对他坐着——是遗声姬。
她没回头。
只在苏晏踏进殿门的瞬间,启唇轻唱。
那歌声不像人间曲调,空灵,缥缈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,穿过浓雾,缠在每个人心头。
她没唱词,只有一个反复回荡的音节。
可听在苏晏耳朵里,却清晰化成了徐谓临终前对辩雾郎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愿以吾血,浇灌自由之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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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声落下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!
整座云梦泽湖底传来一声闷响。
那口沉寂了数月的黑铁沉棺剧烈震动。
殿外,湖面的冰层“咔嚓咔嚓”寸寸碎裂,又被股无形力量束着,没能散开。
接着,一股强得让人窒息的执念冲天而起!
徐谓那早已冰冷的尸体,竟在棺里猛地抽搐了一下——
双眼骤睁。
眼里没半点生机。
只有一片燃烧的、纯粹的执念之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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辩雾郎的声音在雾里回荡,带着疲惫和决绝:
“收网!”
话音未落,湖面上所有碎裂的霜纹冰块像听到命令,自动拼合、流转、重组。
那些曾记录两位大儒唇枪舌剑的纹路,此刻化成具体文字和符号,在半空飞速交织—
竟凭空筑出一座微缩的朝堂幻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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