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纸上问鼎日(1/2)
钟声的余韵还没散,像只无形的手,把千谎壁前所有躁动的空气抚平了。
死寂里,每个人的目光都成了箭,齐刷刷射向观礼台上那个纹丝不动的人——
苏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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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议生站在高台中央,青布衣衫洗得发白,声音不高,字字却像刀:
“一问:苏相以何为尺,丈量自己权力的边界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:
“二问:若《宪纲》皆对,为何仍需我等质疑?”
深吸一口气,最后一问:
“三问:您口中的‘万民之意’,是真民意,还是您选的民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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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句话,像三把出鞘的剑,直直捅向他亲手建的新秩序的心窝。
第一问,疑他权力有没有边。
第二问,拷问他制度纯不纯。
第三问,动摇他民意的根。
这时候,说任何话都苍白。发一点火,都像心虚。
苏晏身边的幕僚们脸全白了,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。
这影议生不是来问政的。
是来砸场子的。
一出手,就想掀了整个庙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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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苏晏的反应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他没生气,没惊讶,脸上连丝波纹都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布衣素冠的年轻人,眼神很深,像在看一块没雕过的璞玉。
片刻,他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清楚传进每个人耳朵:
“说得好。”
就三个字。
重得压人。
他转头对身边侍官吩咐:
“取巨幅白绢,用朱砂大字把这三问抄下来,挂高架上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要让城里百姓都能看见。白天黑夜,随时能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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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命令比三问本身还震撼。
他没压,反而放大——把一场针对他个人的质问,变成天下人的公开思辨。
他在用行动宣告:
我苏晏,和我立的法——经得起任何拷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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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礼台下的骚动还没平,另一件奇事已经在讲约所旁的湖面上演。
辩雾郎一身白衣,独自站在结了薄霜的湖面。
他手里的渔网不是捕鱼的——是在捞虚空里的话。
手腕轻抖。
昨夜苏晏幕僚们在内阁密议的场景,竟像霜画一样显现在冰面上。
一幅幅画面流转,一句句低语凝成白色纹路。
其中一句尤其清楚:
“影议不过是装点门面的摆设,安抚人心的棋子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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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耻!”
一直冷眼旁观的影议生看到这幕,怒火腾地起来了。
他踏前一步,直指苏晏的幕僚团:
“你们当着天下人说公开透明——背地里却把民义当玩物,把我们当棋子?!”
他声音发颤:
“这就是你们说的《宪纲》精神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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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下像往火上浇油。
百姓的疑虑瞬间被点着了。窃窃私语汇成嗡嗡的潮声。
幕僚们面如死灰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他们看苏晏,盼着他能说点什么——哪怕强词夺理,也比现在这样公开处刑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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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缓缓站起身。
目光扫过愤怒的影议生、窘迫的下属、又骚动起来的人群。
他没辩解。
更没解释。
他选了最出人意料的方式——又下了一道命令:
“传我令。从即刻起,内阁所有密议记录——
包括昨夜的全部内容——提前三天在副本库公示,供天下人随时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全场:
“并宣布——从今天开始,凡涉及《宪纲》修订和重大国策的事,设‘三日静听期’。”
他环视众人:
“这三天里,朝堂上下,禁止一切辩论和引导。政令只陈述,不解释。”
他目光沉静:
“让道理在乡野间发酵,让疑问在市井里碰撞。三天后——再集民声,定行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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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手,釜底抽薪。
又光明正大得让人无话可说。
你说我密议操控?
我把所有密议摊在阳光下。
你怀疑我引导舆论?
我捆住自己手脚,闭嘴三天——把评判的权力,完完整整交还每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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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静听,天下愕然。
先是观望,猜疑。
可当内阁那些没修饰、甚至有些幼稚可笑的争论记录真被公开时,百姓开始信了——
苏晏不是作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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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被压住的思绪像开闸的洪水,奔涌而出。
第三天清早,讲约所里外已经人山人海。
千谎壁和周围的墙,成了百姓新的议政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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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农,用炭笔在自己带的竹板上歪歪扭扭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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