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梦河来信时(1/2)
那冰冷的湿意,不是错觉。
它像一条极细的冰线,从苏晏的掌纹深处钻进去,沿着经脉往上爬,直抵心口。
他猛地低头。
掌心空空荡荡,只有那道湿痕在晨光下微微反光——像夜露凝结。
可这不是露水。
是更古老、更深沉的记忆,带着湖底淤泥的微腥。
他心一凛。
昨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,那艘载着泥封书简的幽舟……竟然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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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从掌心移到书案上。
那儿,一卷被泥土封死的书简静静躺着,像亘古以来就在这儿。
封泥早已干裂,却没有火漆的痕迹。
换成一缕墨绿色的水草,柔韧地缠在简口——草叶上还挂着要掉不掉的露珠。
这东西,像是刚从不见天日的深湖里捞上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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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屏住呼吸。
指尖轻轻拨开那缕水草。
“啪。”
泥封碎了,化成细小的尘埃。
书简没散发预想中的陈腐味,反而带出一股清冽的寒气——像霜降的夜。
他慢慢展开竹简。
没有字。
没有命令。
只有一幅用墨线勾的图。
图的上方,是三个古朴的篆字:
《亡者朝堂图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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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幅图的背景,是无数细密纹路交织成的一张巨网。
纹路像寒冬清晨窗上的冰花,繁复,冰冷。
图注叫它“七夜霜纹”。
这张网罩着整个朝堂的虚影。
可在象征权力中枢的最高处,却空出了一个座位。
座位下方,用朱笔标着三个刺目的字:
“继任者席”。
座旁,有一行以铁画银钩之势写的小字,力透纸背:
“制衡非敌对,乃共治之基。汝可毁我身,不可灭异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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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目光碰到那行字的瞬间——
脑子里一个沉寂很久的声音,悄声响了:
“共感织网已启动……全国舆论热力图生成中。”
刹那,一幅无形的、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舆图在他意识深处展开。
帝国的每座城,每间书院,都化成了一个闪烁的光点。
“徐谓”这个名字,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出一圈又一圈涟漪。
无数光点因这个名字亮起,汇成燎原的星火。
尤其在江南士林盘踞的区域,情绪的波动最剧烈,
呈现出诡异的、螺旋状向心汇聚的态势。
这不是简单的悼念。
是一场思想余震的扩散。
是徐谓用死当代价,在身后引爆的精神风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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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脸上平静无波,心里已是惊涛骇浪。
他没立刻反应,只静静凝视那幅图,像要把徐谓最后的意图从那冰冷霜纹里看透。
片刻,他沉声开口:
“瑶光。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偏殿的重重帷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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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一身素衣的瑶光悄步走进来。看见苏晏凝重的脸色和案上那诡异的图,她心一沉。
苏晏把图在灯下完全摊开,示意她看。
瑶光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竹简,最后停在“继任者席”四个字上。
她秀眉微蹙,低声问:
“他这是……要你亲手立一个永远反对你的位置?”
“不是设敌。”苏晏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,“是设镜。”
他缓缓点头:
“一面能照出我所有决定瑕疵的镜子。”
他看向瑶光:
“你想想——如果朝堂上,再没人敢对我说一个‘不’字……
那所谓的公议,和一场精心策划的合谋,有什么区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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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笔,蘸饱墨,却没在任何奏章上写。
是在一张空白宣纸上,开始拟一道前所未有的政令。
瑶光在一旁静静看着。
他笔走龙蛇,写下三个字:
“影议院”。
她知道——一个新的、足以撼动整个帝国权力格局的机构,就要在这间小偏殿里诞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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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影议院,不是实权衙门。”
苏晏一边写,一边解释给瑶光听,也像在说服自己,“但它享有三大特权。”
他竖起第一根手指:
“一,每年冬末,向天下发一份《国病诊断书》——直接说国政得失,不用避讳。”
第二根手指:
“二,每年可提名三位‘刺政使’,列席内阁会议。有质询权,没表决权。”
第三根手指:
“三,主办‘春秋问政会’,请天下士子来……辩论国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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瑶光听得心惊肉跳。
她沉吟道:
“这太冒险了。那些旧清流本来就视你为权臣……
如果他们奉徐谓当精神领袖,用影议院当旗帜,煽动天下清议复辟旧制——”
她顿了顿:
“到时候舆论滔天……怎么办?”
苏晏停下笔,目光投向窗外。
庭院里,烧纸钱的灰烬正随风飘落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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