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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2章 梦河来信时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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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淡淡说:

“那就让他们吵。让他们辩。”

“只要声音没被彻底堵死——这股足以燎原的火,就永远不会真烧到无辜百姓头上。”

他收回目光:

“堵不如疏。与其让这股怨气在阴沟里发酵成剧毒……

不如把它摆到台面上,让太阳把它晒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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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一传出,天下哗然。

旧清流反应最激烈。

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儒在文庙前当众烧了苏晏早先颁布的《新清议章程》,

痛哭流涕,骂这是“以叛臣为师,引狼入室”。

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——大批思想更开放的年轻学子,却对此报以狂热支持。

一夜之间,各地冒出无数叫“霜纹学舍”的结社。

他们废寝忘食研究苏晏和徐谓的所有公开辩论记录,

专研辩论之术——就为在未来问政会上一鸣惊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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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震动的一幕,发生在政令颁布半个月后。

一个籍籍无名的影议院新生代表,竟效仿古圣贤,

孤身一人,徒步千里,从江南背着书箱上京。

他沿途不住驿站,不住官邸。

每到一个地方,就在人流最密处竖起一块木牌,

把苏晏和徐谓过往交锋的经典语句写上去,然后开坛讲学,阐述制衡之道。

这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围观。

跟从的人越来越多,竟成了一股浩荡的人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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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知道这事,没生气,反而下令让沿途官府保护他安全,

并让人把他所有言论全整理成册,亲自题名《辩录·初集》,分送到帝国各州的讲约所。

还在书册扉页,附了一句批注:

“听不同声,方知自己未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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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京城为此事议论纷纷时,一个没想到的人出现在了巡行司门外。

是个活棺侍——徐谓生前最忠心的仆从。

他面无表情,双手恭敬地捧着一方砚台,穿过层层守卫,一直走到苏晏面前。

砚台底部,只刻了一个字——

“谢”。

这是徐谓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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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接过那方冰冷的砚台,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注意到——砚池里好像还留着半干的墨迹。

他让人取来特制药水,轻轻擦拭。

墨迹在药水作用下慢慢褪去。

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,竟在砚池底部缓缓浮现:

“孙儿可用,勿负其志。”

苏晏瞳孔骤然收缩。

孙儿?

他立刻想到一个人——

铁尺君的孙子。

那位以铁面无私、严苛守律出名的铁尺君,

他的孙子却是个天生的叛逆,曾因屡次顶撞守律阁教条被赶出门,在士林里被看作异类。

原来徐谓早给他铺好了路。

连最合适的人选,都挑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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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一道诏令震动了整个朝堂。

苏晏力排众议,亲点铁尺君的孙子——那个曾被看作家族之耻的少年,出任首届“刺政使”。

诏书下达当天,京城百官愕然失声,没法理解苏晏为什么用这么一个毫无根基、劣迹斑斑的少年。

而在遥远的边镇和州府,无数压抑已久的士子接到邸报后,却激动得拍案叫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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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苏晏府书房灯火亮到深夜。

他伏案修订即将颁布的《宪纲》附录,把影议院和刺政使的职权一条条写进去。

不知不觉,浓重的困意袭来。

他又一次坠进那个熟悉的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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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河浩瀚,扁舟无声。

那个穿蓑衣的幽舟童子,还站在船头。

只是这次,他的眼神好像比上次更深。

“相爷说,”童子声音空灵飘忽,“你要建的,从来不是一个和谐的朝廷……”

他顿了顿:

“而是一个永恒的战场——只不过,刀剑不在武夫手里,在文士的话里。”

说完,幽舟缓缓调转方向,朝星河更深处驶去。

只留下一句渐行渐远的话,在苏晏梦里扩散、冰冻:

“下次见面,我不再是来送信的了。”

“我是来……收债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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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猛然惊醒。

冷汗湿透了重衣。

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掌心——那股灼痛感已经消失。

换成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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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第一缕月光穿过云层,恰好照在书案那幅《亡者朝堂图》上。

图上那个空着的“继任者席”,在月华映照下,好像正微微发光。

安静地等着它的第一位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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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京城,千谎壁前。

青石铺的长道两侧,早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。

晨雾还没全散,空气里混着期待、紧张和躁动的气息。

所有人目光都投向那面据说见证过无数谎言与真相的巨大石壁下——刚搭起的高台。

帝国第一场“春秋问政会”,就要在这儿开坛了。

“当——”

一声悠远的钟鸣响彻天际。

人群的嗡鸣声瞬间静止。

万籁俱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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