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幽舟载信来(1/2)
疲惫像一场无声的雪,落满了他精神世界的每个角落。
他本该在胜利的顶峰喘口气。
可徐谓的死,却像抽走了支撑穹顶的最后一根梁——让一切都显得空旷,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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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台秘阁里,七夜辩论的记录堆成山。
每个字都曾是淬火的刀,现在却静悄悄的,散发着旧纸和墨的气味。
苏晏一个人坐在里面,亲手整理这些记录。
像在为一个时代,也为自己唯一的对手,办一场漫长又孤独的告别。
指尖划过那些激烈的词句,他能清楚想起徐谓说话时的样子——
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,像冰面下的暗流。
不知不觉,倦意像潮水涌来。
他伏在案上,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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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河是海,扁舟作帆。
梦里的世界空旷浩渺。
苏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中,只有一叶小舟从远方星辰间慢慢驶来。
舟上站着个眉目清秀的童子——是之前几次出现在他梦里、引渡亡魂的幽舟童。
童子停舟,远远对他一揖,声音空灵得像敲磬:
“相爷有信。”
苏晏心一凛。
他现在是当朝首辅,权倾天下。
谁还能叫他“相爷”?
除非……
童子手里捧着的,是一封用火漆泥封的书简。
封泥上,赫然印着两个字:
徐谓。
“徐谓……遗启。”苏晏喃喃自语,一股寒意从心底爬上来。
“他在梦里写了很久。”幽舟童低声说。
那双看透生死的眼睛里,竟有一丝怜悯,“他说,这封信……要交给那个最不愿听他说话的人。”
最不愿听的人……
苏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。
他和徐谓斗了一辈子。确实,他从没真正愿意听过对方的“歪理”。
他伸出手,接过那封冰冷的书简。
碰到的一刹那,一股湿润的凉意沁进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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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然惊醒。
窗外月光如水,秘阁里静得吓人。
他摊开手掌,借着月光,清楚地看见掌心正中——真的留着一道淡淡的湿痕。
像泪,又像清晨的露水。
梦太真实了。他没法忽视。
他颤抖着手指,拆开了那并不存在的信封。
信纸摊开。
上面没有一个字,也没有任何熟悉的画。
只有一幅诡异又宏大的——
《亡者朝堂图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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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中,无数细密的霜色纹路交织成一张巨网,象征着他一手建立的、密不透风的监察体系。
这张网盖住了朝堂每个角落。
唯独在权力中枢的最高处——那张属于他苏晏的座椅旁,空出了一个位置。
那个空位被朱笔圈出来,旁边标着三个字:
“继任者席。”
图卷边缘,是一行用血写的小字。
笔迹正是徐谓那标志性的、瘦硬如铁的风格:
“制衡非敌对,乃共治之基。汝可毁我身,不可灭异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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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怔住了。
他盯着那幅图,好像看见了徐谓临死前那双嘲弄又悲悯的眼睛。
徐谓死了。
却给他留下了一道比任何刀剑都尖锐的难题。
他赢了徐谓这个人。
可徐谓代表的那种“异议”的力量,却化成鬼魅,
在他的胜利图景上,戳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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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,他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好像带走了心里最后一点胜利的喜悦,只剩沉甸甸的清醒。
他没把图卷烧掉。
反而小心地叠好,贴身收起来。
然后,他扬声下令:
“来人。立刻传令——把所有在押的影议生代表,召进京。不得有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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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一下,整个官场震动了。
没人知道苏晏要干什么。
那些被看作徐谓余孽的影议生,不是该被清算吗?
可就在被释放的影议生代表连夜赶赴京城的路上,发生了件更让人想不到的事——
他们没因为重获自由而狂喜或密谋报仇。
反而在路上自发结社,沿途吸纳了三十多个志同道合的年轻学子,
成立了个叫“霜纹学舍”的组织,日夜不停地研读、辩论那份从狱里流出的《七夜辩论录》。
他们好像在用这种方式,延续徐谓的“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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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这群风尘仆仆、眼睛却异常亮的年轻人抵达京城时,
苏晏没在威严的朝堂见他们。
是在兰台秘阁。
他当众宣布:要设立一个新机构——
影议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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