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亡者登朝时(2/2)
徐谓又笑了,更冷:“你想用我这将死之身,给你新政贴金?”
“不。”
苏晏摇头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然:
“我要让所有人看见——真正的政治,不在谁输谁赢,不在权归谁手,而在对话能不能继续。”
“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撞在一起,我们是让其中一个死绝,还是找出一个能让它们共存、互相审视的规矩?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物。
是块黑色残玉,当年从黑籍里得来的那一页。
他走近棺椁,将残玉轻轻覆在冰冷的棺盖上。
“徐师,若您真为‘道’而战,而非为‘权’而争——”
苏晏抬眼,“又何惧这场万众瞩目的辩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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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云梦泽的“亡者朝堂”悄然开启。
首辩主题是徐谓定的:
“宁亡于君子,不兴于暴政”。
青铜棺中,徐谓引经据典,从上古圣王说到本朝祖训,痛斥苏晏削爵位、毁宗族是动摇国本。
他声音厉得像刀:“你所谓的‘公议’,不过是筛出顺从之声,行专断之实!”
苏晏没多辩理论。
他只说了一件件旧制下的惨事:为一把量尺逼死全家的铁尺君;
为圆一个谎堆起吃人高墙的千谎壁……
他最后只问:“若道德可滥用,却无人能审、无人能制,那它与神谕何异?
君子犯错,暴君施虐——对被碾死的人而言,痛苦有区别吗?”
当夜,苏晏的“共感织网”上,浮出一张前所未有的“理念对抗图”。
代表传统清流的光点剧烈震荡,许多陷入迷茫与愤怒。
但在青年士子那片,超过四成的光点,从深红或摇摆的黄,转向了代表“制度应容异见”的蓝。
辩雾郎收网时,湖面霜字久久不散。
像天地也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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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,第六夜辩论结束。
第七夜,终辩要来了。
苏晏带着瑶光,再次乘舟赴湖心。
夜色比以往更深,星月都藏了起来。
小船破水而行,声音格外清晰。
瑶光看着苏晏侧脸——他瘦了些,眉间倦意掩不住。
她低声问:“这六夜,你步步为营,像胜券在握。
可我总觉得……若他真如自己所说,只为‘制衡’,
那我们的一切,是不是早被他算准,正走向他想要的结局?”
苏晏没答。
他望向湖心深处。
就在那一刻——
远处湖面,亮起一点青光。
像鬼火。
紧接着,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
成百上千盏青灯次第亮起,照出密密麻麻的渔船轮廓。
数百艘船,不知何时已悄然集结,在湖面列成沉默的阵列,把石殿围在中心。
青光映在墨黑的水上,像一条倒泻的星河。
冰冷,肃穆。
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。
是来见证的。
苏晏的心,忽然彻底静了。
瑶光问对了。
这一局,早不止胜负。
它关乎的是——谁的思想,会成为未来百年、千年,萦绕在这片土地上不散的幽灵。
今夜,就要决定这幽灵归谁。
风起了。
从湖底卷上来的寒意,吹得船头灯笼乱晃。
光晕破碎又拼凑,像预示一场将至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