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亡者登朝时(1/2)
晨雾浓得化不开。
小舟驶过,水面划开一道V形痕,像扯裂一块灰白的旧绸。
苏晏站在船头。
指尖捏着的刺客供词,轻飘飘的。
另一只手按着的那份《新清议章程》原件,却沉得压手。
他闭上眼。
脑中那张“共感织网”悄然展开——天下书院、士子聚集处,化作点点光亮。
其中一个名字,“徐谓”,正飞快地在舆图上烧起来。
尤其在江南。
那里的光不再平静,而是拧成了一团赤红色的漩涡,一圈圈向内收紧,中心直指云梦泽,直指他脚下这片湖。
苏晏睁开眼。
石殿的倒影在水波里晃动,像水底伏着一头巨兽。
忽然,他眼神一凝。
湖面浮起一团黑影。
是块碎了的石碑拓片,被水泡得发乌,正慢慢漂近。
晨光透雾,照亮上面四个残字:
正本清源。
笔锋瘦硬,像用刀刻出来的。
是徐谓的字。
苏晏心一沉。
这不是重逢。
这是围猎。
他是猎物,猎场,是整个天下的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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栈桥老旧,踩上去“咯吱”响,每一步都空落落的。
石殿里寒气扑面,冻得人骨头缝发僵。
徐谓躺在青铜棺中。
脸灰白如纸,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,幽幽的,像两簇没熄的火。
看得透世事,也带着冰冷的嘲弄。
旁边站着个穿素麻的活棺侍。
见苏晏进来,他举起竹节,朝地上“咚、咚、咚”敲了三下。
不重,却闷得人心头发紧。
苏晏没跪,也没行礼。
他走上前,把怀里那卷《宪纲》草案拿出来,轻轻放在棺前的石阶上。
“徐师,”他声音清晰,在殿里荡出回音。
“您说的‘君子之政’,我试过了。以德化人,百年树人——可百姓等不起百年。”
棺里传来一声冷笑,干哑得像枯枝断了。
“你建的新制,”徐谓慢慢说,“不过把杀人的刀,换成勒人的绳。”
他喘了口气,每个字都扎人:“刀有形,人人怕。
绳无形,看似给所有人选,其实捆得更死——直到喘不过气。”
殿门边,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。
是辩雾郎。
他还是一身渔夫打扮,手里拎着一张旧渔网。
他手腕一抖。
网眼里簌簌落下晶莹的白霜,掉在石板上,竟不化,反而蔓延、凝结,拼出一行行字——
正是苏晏与徐谓刚才的对话。
苏晏看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这就是徐谓的后手。
他转过身,直视棺中那双眼睛。
“既然你我之争,已不只是两个人的事,”苏晏说,“那就公开吧。”
他停顿片刻,让接下来的话在寒气里沉下去:
“设‘亡者朝堂’。”
“每夜子时,请辩雾郎在这云梦泽湖面复现你我辩论,以霜为字,以湖为卷。
霜纹之变,同步传至京城兰台秘阁,供百官学子观看。”
“同时,我在各州郡设‘民议匣’,有心者皆可投书——
天下人的声音,作《宪纲》修订之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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