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二:云岭来的明信片与《小星星》变奏(1/2)
薄荷在阳光房里安家后的第二周,长出了第一对新叶。嫩绿的芽尖从顶端冒出,舒展开来,叶脉清晰可见。方婉凝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慢慢挪到阳光房,蹲在花盆前仔细观察——今天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?叶子是不是更绿了?土干了吗?
这种简单而充满期待的日常,像一剂温和的良药,滋养着她长期紧绷的神经。
周三上午,慕景渊照例去医院。他出门前,照例检查了她当天的药盒,确认水杯是满的,又在她手机里设置了三个提醒吃药的闹钟。最后,他将一个淡黄色的信封轻轻放在玄关柜上。
“邮件。”他简短地交代,“云岭乡寄来的。”
说完,他穿上外套,对她点了点头,便推门离开了。
方婉凝站在玄关,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,这才将视线落回那个信封上。淡黄色的牛皮纸信封,边角有些磨损,贴着一张图案质朴的邮票——连绵的青山间,隐约可见几栋白色的小房子。寄件地址是手写的,字迹端正却略显稚嫩:“云岭乡中心小学”。
云岭乡。
这个名字,方婉凝并不陌生。在那些慕景渊深夜还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晚上,她偶尔路过虚掩的门缝,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电话里提及“云岭乡的医疗站”、“校舍修缮”、“远程会诊系统”。她从未主动询问,他也很少提及。但她知道,那是他和洛文汐共同参与的公益项目之一。
说不介意是假的。洛文汐三个字,像一根极细的刺,在她心里某个角落隐隐存在着。但方婉凝更清楚的是,慕景渊的为人。如果他真的和洛文汐有什么,绝不会如此坦然地在她面前提及那个名字,也不会将来自云岭乡的信件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。
信任,是这段正在重建的关系中最脆弱的桥梁。她必须小心翼翼地走上去。
方婉凝拿起信封,慢慢走回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信封很轻,里面似乎只有薄薄一张纸。她犹豫了一下,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撕开封口。
一张明信片滑了出来。
明信片的正面是手绘的水彩画:湛蓝的天空下,蜿蜒的山路通向远方,路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小身影走在路上。画风稚拙却充满生气,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小小的“囡囡,十岁”。
翻到背面,是几行同样稚嫩却工整的字:
慕叔叔:
您好!我是囡囡。我奶奶的病好多了,现在能自己走路去集市了。谢谢您寄来的药和保暖衣。我们学校的新教室盖好了,窗户很大,冬天不冷了。王老师说,下学期要开音乐课,我报名学口琴了。洛阿姨上次来,给我带了新书包和好多书。我这次数学考了95分,语文92分。奶奶说,要好好谢谢您和洛阿姨。
祝您和方阿姨身体健康!
囡囡
6月15日
字里行间,是一个孩子最朴实真挚的感谢。方婉凝的目光在“洛阿姨”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她看着那句“祝您和方阿姨身体健康”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。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,知道她的存在,并且在祝福她。
她将明信片轻轻放在茶几上,目光又落回信封。里面似乎还有东西。她伸手探进去,指尖触到一张稍硬的纸片。抽出来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的小女孩,站在一间崭新的教室前,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涩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蓝色书包,书包上印着卡通图案。小女孩身后,教室的玻璃窗干净明亮,隐约能看到里面整齐的桌椅。
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:“囡囡在新教室前。王老师摄。”
方婉凝握着照片,看了很久。女孩的笑容很干净,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,她在乐乐脸上看到过,在那些没有病痛和重压的孩子的脸上看到过。
她忽然想起慕景渊书桌上那个小小的相框,里面是另一个小女孩的照片——那是“心桥计划”最初帮助的孩子之一,后来因病去世了。慕景渊从未提起,但方婉凝在一次整理书房时偶然看到过。照片边缘已经微微泛黄,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慕景渊会如此投入这些公益项目。不仅仅是出于医者的仁心,更是一种对生命遗憾的弥补,一种将无力回天的伤痛转化为具体善行的方式。
就像他照顾她,不仅仅是责任,更是一种……自我救赎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客厅,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方婉凝将明信片和照片仔细地放回信封,起身慢慢走向书房。她推开虚掩的门——慕景渊从不锁书房门,他说,如果她需要什么,随时可以进去。
书房陈设简单,一整面墙的书架,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,一把人体工学椅。书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,就是那个小小的相框。方婉凝走过去,将淡黄色的信封轻轻放在相框旁边。
做完这一切,她正准备离开,目光却被书桌一角摊开的一本笔记本吸引住了。那是慕景渊的医疗笔记,她认得那严谨工整的字迹。但此刻摊开的那一页,记录的并非病例,而是一些零散的、关于吉他指法的草图和标注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走近。页面上,慕景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和弦转换的难点,旁边用极小却清晰的字体标注着练习要点:“C到G,无名指抬起要快,但不要用力过猛。”“A到F,食指横按可以分步练习,先保证低音弦按实。”
而在页面边缘,他画了一个简单的五线谱片段——那是《小星星》的旋律,但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变奏标记,让原本简单的童谣变得丰富而温柔。
方婉凝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……在为她改编谱子?在她每天笨拙地练习那几个基础和弦时,他已经在思考如何让她能弹奏出更完整、更动听的旋律?
一股热流涌上眼眶。她迅速移开视线,退出书房,轻轻带上门,仿佛从未进来过。
那天下午的康复训练,方婉凝格外专注。手指抓握练习时,她咬着牙,将那些滑溜溜的玻璃珠一颗颗夹起,即使手抖得厉害,即使珠子一次次掉落,她依然坚持着。康复师都有些惊讶:“方小姐今天状态很好啊。”
方婉凝只是笑了笑,没说话。
她知道,有些坚持,不仅仅是为了自己。
傍晚,慕景渊准时回家。他先去了书房,很快又出来,手里拿着那个淡黄色的信封,走到正在阳光房给薄荷浇水的方婉凝身边。
“看到了?”他问,语气平淡。
“嗯。”方婉凝放下小喷壶,直起身,“囡囡的字写得很好。”
慕景渊从信封里抽出明信片和照片,又看了一遍,然后递给她:“收着吧。”
方婉凝接过,有些诧异:“你不留着?”
“你收着。”慕景渊的目光落在那些翠绿的薄荷叶上,声音低沉,“以后,还会有更多。”
更多这样的感谢,更多这样的牵挂,更多将善意传递出去的证据。而他希望,她能和他一起见证、一起保存。
方婉凝握紧了手中的明信片,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,带来清晰的触感。她深吸一口气,薄荷的清香沁入心脾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收着。”
晚餐后,慕景渊照例去了书房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。方婉凝在客厅慢慢走了几圈,完成今天的步行训练,然后走到角落,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琴盒。
木吉他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出来,在沙发上坐下。琴身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沉,需要调整姿势才能抱稳。
她伸出左手,有些笨拙地按在琴颈上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弦,她深吸一口气,回忆着慕景渊教过的指法——食指按二弦一品,中指按四弦二品,无名指按五弦三品。这是C和弦。
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按下去时,弦陷入皮肉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她咬牙坚持着,右手拨动琴弦。
“叮——”
声音有些闷,但至少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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