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:阳光房里的第一株绿植(1/2)
出院后的第三个周末,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,将整个客厅和阳光房照得透亮。方婉凝穿着浅米色的居家服,靠坐在阳光房那张藤编椅里,膝盖上摊着一本园艺图册。她的指尖慢慢划过那些翠绿的叶片和鲜艳的花朵图片,眼神有些游离。
距离她第一次在这个新家成功走到门口再走回来,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。康复的进展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,但至少,她已经能独立在公寓里完成大部分日常活动——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,虽然偶尔还是会腿软需要扶墙,虽然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必然会累得必须小睡一会儿。
但这些都是“进步”,医生和家人都这么说。慕景渊也这么说,用他那种平静陈述事实的语气。
想到慕景渊,方婉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角落。那里,靠墙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琴盒,里面是慕景渊的吉他。自从那晚他教她按出第一个C和弦后,这把吉他偶尔会在夜晚被取出,流淌出简单舒缓的旋律。但她自己,还停留在笨拙地切换两个基础和弦的阶段。
“在看什么?”
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方婉凝回过神,转过头。慕景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阳光房门口,身上是周末惯常的浅灰色家居服,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盆。他刚结束上午的电话会议——即使周末,他也总有处理不完的工作。
“在看……适合室内养的植物。”方婉凝合上图册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妈说阳光房空着可惜,让我选几种喜欢的。”
慕景渊走到她身边,将花盆放在藤编小桌上。那是个简洁的白色素烧盆,边缘有手工拉坯的细微起伏,质朴而温润。
“先从这个开始。”他说,语气是惯常的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方婉凝有些诧异地看着空花盆:“这是……”
“下午会有人送土和苗来。”慕景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图册,“选了哪种?”
“还没决定。”方婉凝重新翻开图册,指尖停留在几页上,“薄荷好养,还可以泡茶。绿萝也很容易活……或者,矮牵牛?开花很漂亮。”
她说得很慢,每个选项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选择,对她来说依然是件需要勇气的事——选择意味着责任,意味着要对一个生命负责,即使只是一株植物。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。
慕景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唇,沉默了片刻。
“先种薄荷吧。”他开口,不是建议,更像是替她做了决定——但那个决定,恰好在她犹豫的选项中,“好养,生长快,看得见变化。等你能熟练照顾它了,再添别的。”
方婉凝抬起头,看着他。阳光从玻璃顶棚倾泻而下,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点。他总是这样,在她犹豫不决时,给出一个清晰可行的路径。不是剥夺她的选择权,而是帮她缩小范围,让她在一个安全的框架内尝试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点头,合上图册,“那就薄荷。”
午餐是慕景渊准备的简单三明治和蔬菜汤。方婉凝坚持要帮忙,于是她被分配了清洗生菜和番茄的任务——这两样不需要用刀,相对安全。她站在料理台边,动作缓慢而专注,每一片叶子都仔细冲洗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慕景渊在一旁煎培根,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。她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,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嘴角,有种孩子气般的认真。他注意到,她洗菜时,左手——那只曾经因神经损伤而几乎完全不能动的手——现在能勉强配合右手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了,虽然依旧颤抖无力,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摆设。
“康复师说,你上周的手指精细动作评估,分数提高了百分之十五。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方婉凝手一顿,一片生菜叶子从指间滑落,掉进水槽。她有些慌乱地捡起来,小声说:“真的吗?我……我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变化。”
“数据不会骗人。”慕景渊关掉火,将煎好的培根夹到盘子里,“每天练习抓握那些小珠子,是有用的。”
他说的是康复师给她布置的作业——用受损的左手,将不同大小的珠子从一个碗夹到另一个碗。最初,她连最大的木珠都夹不起来,常常练习到崩溃哭泣。后来,她能勉强夹起中号的了,只是动作慢得令人绝望。她以为那些挣扎和汗水毫无意义,原来,数据记录下了每一分微小的进步。
“还要继续练。”慕景渊将盘子端到餐桌上,回头看她,“但可以适当增加难度了。康复师建议,可以尝试用左手辅助做一些简单的家务,比如……搅拌,或者摆放餐具。”
方婉凝擦干手,慢慢挪到餐桌边坐下。她看着自己依旧苍白纤细、指节因为长期输液而略显僵硬的手,轻声问:“我真的……能行吗?”
“试了才知道。”慕景渊将三明治推到她面前,“就像种薄荷。不试试,怎么知道能不能养活?”
他总是能用最冷静的语言,说出最鼓励的话。
下午两点,门铃准时响起。送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小苗,而是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的纸箱。慕景渊签收后,将箱子搬进阳光房。
“这是……”方婉凝好奇地凑近。
慕景渊用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,打开箱子。里面不是松散的培养土和裸根苗,而是几袋分装好的专用营养土,一小包有机肥,几样简单的小工具——铲子、耙子、喷壶,都用柔软的泡沫纸包着。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箱底一个透明的塑料育苗盒,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株已经长出两对真叶的薄荷幼苗。叶片翠绿饱满,叶缘有细细的锯齿,凑近能闻到清新的香气。
“这是水培转土培的苗,比种子开始容易成活。”慕景渊一边解释,一边将工具和材料一样样取出,在铺了防水垫的地面上摆开,“卖家说,已经适应了环境变化,移植成活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”
他考虑得总是如此周全,连她可能因为第一次种植失败而受挫的心理都照顾到了。
方婉凝蹲下身——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依然有些吃力,慕景渊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她凑近育苗盒,仔细看着那些稚嫩的幼苗。它们那么小,那么脆弱,却又那么生机勃勃。
“要现在种吗?”她抬头问,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。
“嗯。”慕景渊将白色花盆推到她面前,又递给她一个小铲子,“先铺底土。”
他示范了如何用铲子取土,如何轻轻抖落避免压实,如何留出适当的空间放苗。动作干净利落,一如他在手术台上的精准。
方婉凝学着他的样子,用右手握住铲子,舀起一铲营养土。她的手抖得厉害,土洒出来一半。她咬了咬唇,又试了一次,这次稍微好一点,但土在盆底堆得一边高一边低。
“没关系,铺平就好。”慕景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没有催促,也没有接手的意思。
方婉凝放下铲子,改用手指去拨弄那些土。左手勉强能配合着将高处的土推到低处,虽然笨拙,但至少能动了。她花了将近十分钟,才将盆底的土铺成大致平整的一层。
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停下来,微微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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