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有心人的曲解(2/2)
春播秋收,夏耘冬藏,哪一步不是照着千百年的老规矩来?
可苏晚她们搞的这一套,完全是反着来啊!
这不是在种地,这是在对土地用刑,是在用这种歪门邪道,透支咱们牧场子孙后代的根本啊!
长此以往,地气耗尽了,咱们吃什么?
喝什么?”
她看着李副场长眉头越锁越紧,脸色愈发阴沉,知道火候已到,便抛出了她思虑良久、最具杀伤力的一击,将纯粹的技术争议,强行拽入政治与意识形态的危险雷区:
“而且,我私下里听一些有见识的老同志提过,”
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,眼神闪烁,
“只有西方那些资本主义国家,那些信奉什么‘人定胜天’、不敬鬼神、不尊自然规律的洋鬼子科学家,才最喜欢搞这种违背自然本性、玩弄生命、试图充当‘造物主’的鬼把戏!
她们苏晚是从大城市来的,读的是洋书,学的怕是这一套吧?
她们这是想干什么?
想把咱们社会主义的、充满生机活力的广袤农田,也变成那种冷冰冰、硬邦邦、毫无自然生气、只有数据和公式的‘试验场’和‘工厂车间’吗?
这种思想倾向,这种技术路线,本身就很成问题,非常危险啊!”
李副场长原本就对苏晚那套过于“理论化”、“学院气”的做法心存芥蒂,只是苦于马场长的支持和显而易见的增产实效,不好公开反对。
此刻,听着白玲这番极具蛊惑性、将技术细节与“阉割”、“透支地力”、“西方资本主义邪路”等敏感致命词汇捆绑在一起的言论,他心头那点不满与疑虑瞬间被放大、点燃。
他不懂什么遗传学,但他听懂了“违背祖训”、“破坏自然”、“学西方”这些在他的认知体系中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词汇。
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“技术争议”范畴,直接触及了他最为看重的“政治方向”、“群众影响”和“思想根源”问题。
“哼!”
李副场长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旧木桌上,震得茶缸乱跳,脸上乌云密布,
“我早就说过,她搞的那一套,路子不正!
太邪性!
增产增收自然是好事,是我们追求的目标,但不能没有底线,不能不讲方法,更不能丢了根本!”
他怒气冲冲,仿佛找到了长久以来憋闷情绪的宣泄口,
“这种……这种听起来就伤风败俗、违背天理人伦和祖宗法度的搞法,就算一时侥幸能多打几斤粮食,咱们也坚决不能要,不能学!
这会带坏什么样的风气?
会把年轻人的思想引到哪条邪路上去?
又会让贫下中农和广大牧工群众怎么看待我们?!”
得到李副场长这番虽未明确指令、但态度昭然若揭的默许与情绪共鸣,白玲心中狂喜如潮,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她和她的盟友们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,立刻更加卖力、也更加系统地在各种看似偶然的场合,食堂的饭桌、连队的值班室、甚至田间休息的片刻,见缝插针地散布这些经过精心炮制、扭曲嫁接的恶毒论调。
很快,“苏晚团队阉割麦穗、断绝庄稼后”、“强行给麦子配种、违背自然伦常”、“学西方那套伤天害理、透支地力的技术”等极具冲击力和煽动性的流言蜚语,如同被投放的生化孢子,在牧场某些信息闭环、观念保守的圈层里迅速滋生、变异、扩散开来。
严谨的科学育种工作,被彻底妖魔化、污名化,扭曲成了一场“践踏自然法则”、“丧失对生命基本敬畏”的、令人不安甚至恐惧的诡异“仪式”与“罪行”。
这一次的曲解与中伤,因其牢牢植根于具体可见、易于想象的操作细节,并巧妙嫁接于朴素的自然观与潜在的政治恐惧之上,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捕风捉影的流言都更加“真实可感”,更具迷惑性与煽动破坏力。
一场针对苏晚团队技术路线根本“正当性”与科研人员道德“纯洁性”的狂风暴雨,正在这些有心人持续不断的推波助澜与恶意灌溉下,于牧场的舆论土壤深处迅速酝酿、积聚能量,乌云沉沉,电闪隐隐。
而风暴眼的中心,苏晚对此仍浑然不觉,她依旧在每个晨光熹微与暮色四合的时分,心无旁骛地俯身于田垄之间,以科学家的虔诚与农人的坚韧,默默守护着那些套着纸袋、沉默孕育着未知未来的金色麦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