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故人归来（2/2）
“那就不歪！我认真的！”
秦铮笑。
量完秦铮，轮到阿月。
阿月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李小暑拿着织云梭，绕着他转了一圈，量肩宽，量臂长，量腰围。
量到腰的时候，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阿月的腰……好细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脸。
阿月垂眸看着她，琉璃紫眸里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李小暑脸一红，赶紧量完，退后两步。
“好……好了！”
秦铮在旁边看着，眼珠都要掉出来了。
他看看阿月，又看看李小暑，再看看阿月。
阿月就那么站着，任由李小暑摆弄，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，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，方便她量肩宽。
秦铮的嘴张了张，又闭上。
张了张，又闭上。
最后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：“阿月，你……”
阿月转头看他。
“怎么？”
秦铮指着李小暑，又指着他，比划了半天，愣是没说出话来。
李小暑莫名其妙：“秦前辈，你抽风了？”
秦铮深吸一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就是有点……不适应。”
不适应什么，他没说。
但晚上吃饭的时候，他时不时就瞄阿月一眼，眼神复杂得像看见了什么稀世奇观。
——
三天后。
李小暑捧着两件法衣，站在阿月和秦铮面前。
阿月低头看着那件银白色的法衣，沉默了很久。
秦铮看着那件淡青色的，挑了挑眉。
“这是……”秦铮开口。
“法衣。”李小暑说，“我做的。”
秦铮接过那件淡青色的，抖开看了看。
剪裁得体，针脚细密，衣襟上绣着若隐若现的星纹。
那星纹不是普通的绣法，是用织云造化诀织进去的，会随着光线变化流动。
他看向阿月那件。
银白色的，同样剪裁得体，衣襟上绣着淡淡的月轮印记。那印记也会动，随着阿月的呼吸，一明一暗。
秦铮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他看向李小暑。
“你管这个叫‘会一点’？”
李小暑脸一红：“就是会一点……”
秦铮把那件法衣披在身上。
淡青色的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，衣摆上的星纹随着他的转动而闪动，像闪闪的星星。
他转了个圈。
“怎么样？”
金不换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：“秦前辈，你这……这也太帅了吧？”
秦铮满意地点头。
然后他看向阿月。
“你不试试？”
阿月低头看着手里那件银白色的法衣。
他犹豫了一息。
那双琉璃紫眸里，没有尴尬没有催促，只有一种很自然的等的意思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等李小暑帮他穿。
李小暑走上前去，帮他脱掉外袍，拿起那件银白色的法衣，抖开，帮阿月披上。
阿月抬起手，配合她的动作。
袖子。衣襟。腰带。
李小暑帮他整理衣襟的时候，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。
凉的。
但那一瞬间，她的指尖烫了一下。
阿月低头看她。
近在咫尺。
那双琉璃紫眸里，映着她的脸。
“好了。”李小暑声音有点飘。
阿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衣。
银白法衣穿在他身上，比想象的还要好看。
月华暗纹在光下隐隐流动，衬得那双琉璃紫眸愈发深邃。银发垂落，衣袂飘飘，站在那里，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金不换看呆了。
云渺轻轻笑了。
苏小河和沉星默默移开目光——不是不想看，是太好看了，多看两眼怕自己道心不稳。
旁边，秦铮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他看着阿月，又看看李小暑，再看看阿月。
“你……”他指着阿月，“你就这么让她帮你穿？”
阿月看他一眼。
“不然呢？”
秦铮噎住。
“你自己不会穿？”
阿月想了想。
“她会。”他说。
秦铮：“……”
他看看阿月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又看看李小暑那副很自然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。
秦铮沉默了。
他想起一万年前的阿月。
那个月神一族的皇族，清冷孤傲，生人勿近，连说话都懒得说，更别说让人碰他一下。
现在呢？
站在那里，让一个小姑娘给他穿衣服。
穿得还挺认真。
秦铮觉得自己需要再缓一缓。
金不换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秦前辈，你才发现？”
秦铮转头看他：“发现什么？”
金不换指了指阿月和李小暑。
那两人已经站在一起，一个银白，一个浅蓝，正低头看阿月衣襟上的月轮印记。
阿月在给她解释那个月华流转的原理。
李小暑仰着头听，眼睛亮亮的。
秦铮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收回视线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淡青色的法衣。
衣摆上的星纹还在闪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各有各的命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，众人围坐在火堆边。
秦铮靠在一块石头上，望着夜空。云层很厚，看不见星星。
阿月坐在他对面，也在望天。
李小暑坐在阿月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玉简还在想着什么。
金不换抱着锅，啃着馒头。苏墨渊在打坐。云渺靠着石头打盹。苏小河和沉星在另一边，一个闭目养神，一个望着火堆发呆。
很安静。
很寻常。
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。
但秦铮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他转头，看向阿月。
“阿月。”
阿月看向他。
“想起来了多少？”
阿月沉默了一息。
“一些。”他说。
“哪些？”
阿月没回答。
他垂下眼，看着自己身上的法衣。衣襟上的月轮印记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。
良久。
“月落星陨的时候。”他说。
秦铮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阿月继续说：“你和她，把我封进去。封进那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。
“那个……什么。”
秦铮没说话。
“然后你们走。”阿月说，“越来越远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秦铮。
“我躺在那里，看着你们走。那个人……回头看我。”
秦铮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阿月继续说。
“那张脸，很远。但我记得。”
他转头，看向旁边的李小暑。
李小暑正低着头，认真研究玉简上的符文，没注意到他在看她。
阿月看着她。
“和她一样。”他说。
秦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火光映在李小暑脸上，把那层认真照得亮亮的。
秦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阿月闭上眼睛。
他在回忆那个画面。
月落星陨，天崩地裂。他被封入那个东西里，躺在那里，看着他们走。
越来越远。
那个身影回头。
嘴唇动了。
两个字。
他睁开眼睛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——
夜风吹过戈壁，卷起几粒沙。
火堆噼啪响着。
秦铮看着阿月，很久没说话。
李小暑抬起头，发现两人都在看她。
“怎……怎么了？”
秦铮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。
有点苦，有点涩，有点……如释重负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就是忽然觉得，我运气挺好。”
李小暑眨眨眼：“什么运气？”
秦铮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阿月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我找了很久。”他说，“很久很久。”
阿月抬头看他。
“找到了。”秦铮说。
阿月沉默了一息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说。
秦铮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，“你等了一万年，我找了九千年。扯平了。”
阿月看着他。
秦铮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。
良久。
秦铮忽然伸手，弹了一下阿月的额头。
阿月没躲。
“行了，”秦铮说，“别想那么多。人在这儿，跑不了。”
他转身，往自己的位置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
“阿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丫头，”他背对着他说，“护好了。不然我跟你急。”
阿月看着他的背影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那道青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秦铮点点头。
继续往前走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——
李小暑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阿月，秦前辈刚才说什么？”
阿月转头看她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把那层好奇照得亮亮的。
和她记忆里的那张脸，一模一样。
“他说，”阿月开口，“他找了很久。”
李小暑眨眨眼：“找什么？”
阿月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很久。
“找我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