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金陵定策（2/2）

“其一，马宝非寻常叛将。 其据黄城、老君关，卡在虏军巴山防线咽喉。此人能于两军对峙前沿，袭杀满将，悍然举事，无论其本心若何，其胆魄、其决绝，已非常人。此等人物，一旦举事，必求活路，亦必有后手。我等若逡巡不前，坐视其被王复臣扑灭，则天下观望者，谁不心寒？日后欲再招揽虏中汉将，难矣！救马宝，即是救天下汉将汉兵归附之心！”

“其二，吴三桂非无破绽。 老贼坐镇成都，看似稳如泰山，实则东西南北，处处掣肘。先有马宝之乱，南有晋王大军，其兵力虽众，分布亦广。晋王在叙州虚张声势，老贼首要之务，必是防我西进，保住成都根本。其能抽身北顾之兵，必是有限。此正晋王‘以正合，以奇胜’之机。王兴所部六千，看似孤军，然巴山险峻，亦利隐蔽疾行。虏军主力被晋王、被马宝、被自身混乱所牵制，未必能料到我有一支精兵，敢行此险招，直插腹地。”

“其三，新军需战。 两载编练，靡费粮饷，所为何来？非为校场操演，非为仪仗壮威，乃为沙场破敌，恢复山河！利器藏于匣中，与废铁何异？王兴所部，既为新军翘楚，正需此等硬仗、恶仗、险仗，以验其锋，以砺其魂！胜，则新军可恃，天下震动；败，亦可知其短，及早更张。总胜于将来数十万大会战，一着不慎，满盘皆输！此战，便是新军之成人礼！”

朱常沅的声音渐高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其四，时不我待。 康熙病重，虏廷内斗，此乃天时。马宝倒戈，虏军自乱，此乃地利。川中人心思明，将士用命，此乃人和。天时、地利、人和，三者齐聚，岂可坐失？当断不断，反受其乱！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《大明舆地全图》前，手指重重地点在四川巴山的位置：“故此，孤意已决！”

殿中诸臣，无论先前持何意见，此刻皆肃然挺立，屏息以待。

“准晋王所请之上策！” 朱常沅斩钉截铁，“着兵部，即刻以六百里加急，回复晋王：全权委任晋王李定国，临机专断川陕战事，不必事事请旨，以免贻误战机。 准王兴所部依计行事，轻兵疾进，直捣虏军腹心。所需粮秣、军械、犒赏，着户部、工部、兵部，不计代价，全力保障川中用度，优先供给晋王所部！通令湖广周谌、云贵等处，加强戒备，做出策应姿态，牵制虏军可能之援兵。 密谕李来亨，川东各部，务必稳守根本，同时积极配合晋王行动，佯攻、疑兵、扰敌，务使吴三桂、王复臣等首尾难顾！ 以朝廷名义，草拟明诏，褒奖马宝‘弃暗投明，杀鞐举义’之功，封其为都督同知，授昭勇将军，令其固守待援。诏书广传天下，尤其要设法传入川陕虏军之中！”

“万元吉！”

“老臣在！”

“内阁即拟旨，以上各条，明发天下，以定军民之心，以彰朝廷之信！”

“臣遵旨！”

“张同敞！”

“臣在！”

“兵部即刻行文相关各镇、各道，调拨军资，并密令潜伏北地之细作，尤其是川陕、湖广等地，加紧活动，散播消息，扰乱虏廷视听，策应王兴将军行动！”

“臣领旨！”

“严起恒！”

“臣在！”

“全力协调各方，确保川中军情传递畅通无阻，密切关注虏廷西安、北京动向，一有异动，立即来报！”

“是！”

一道道命令，从文华殿中发出，带着监国朱常沅的决心，也带着这个南方朝廷孤注一掷的魄力。风雪似乎更紧了，但殿中每个人的心头，却仿佛被这决断点燃了一团火。

“告诉晋王，告诉王兴，告诉川中每一位将士，” 朱常沅走回御座，目光如炬，扫过众臣，“此战，不仅为巴山一隅，更为天下汉人之心，为我大明新军之魂，为中兴之机！只许胜，不许败！ 孤在南京，等他们的捷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