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川南新军（2/2）

“中策，如郭将军所言，持重观望。令冯、高所部接应马宝，固守黄草坝外线，吸引清军来攻，消耗其兵力。我新军主力稳坐叙州，一面震慑成都吴部，一面加紧备战，待虏军疲惫，或马宝与虏军两败俱伤，再伺机而动。此策稳妥，然可能坐失迅速扩大战果之机，若马宝败亡，则良机逝去。”

“上策，” 兵部郎中手指点在地图上，“以小部精锐，行险一搏。”

李定国眉峰一挑：“如何行险？”

“新军成军，利在火器、纪律、速决。巴山地险，不利大军展开，却利于精兵突袭。可精选新军中一标（团）至一协（旅）之精锐，辅以熟悉山路之向导，携带足量轻便火器、干粮，不走大路，专拣山间险僻小径，轻装疾进，以最快速度秘密接近黄草坝区域。不与王复臣纠缠，目标直指东乡或大竹清军薄弱处！马宝在黄草坝吸引清军注意，我军这支奇兵，如尖刀直插虏军腹心，夺占要地，搅乱其部署！此策关键在于快、密、准。若成，则巴山虏军防线动摇，我军可相机扩大战果；若不成，损失亦不过数千，不至伤筋动骨。同时，叙州主力大张旗鼓，做出西进成都姿态，牢牢牵制吴三桂！”

王兴、郭有名闻言，皆是目光一凛。此策确实险绝，但若成功，收益也极大。尤其发挥新军装备、纪律优势，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远程突袭，正是教导总队平日推演的“奇正相合”战法。

李定国背着手，在舆图前踱步。炭火噼啪，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。陈子壮的上策，无疑最合他心意，也最具魄力。用新军这把磨利的刀，去进行一场高风险、高回报的切割。马宝的倒戈，提供了绝佳的契机和诱饵。

“总教习所言上策，甚合吾意。” 李定国停下脚步，眼中已是一片决然，“然，此策行险，非勇悍绝伦、智计深沉、且能得新军上下死力者，不可为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王兴、郭有名身上，最终定格在王兴脸上：“王兴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着你统带新军第一镇第二协（约五千人），并抽调各军悍勇士卒、猎户向导，凑足六千，全部换装轻便衣甲，携十日干粮，双倍火药弹丸，轻便虎蹲炮、子母铳。偃旗息鼓，秘密集结。三日内，给孤拿出具体行军路线、接敌方案！要快，要密！出叙州后，昼伏夜出，专走山径，直插东乡！若东乡有备，则转击大竹！务必在虏军反应过来之前，夺占一城，或至少切断其粮道，震动其腹地！”

“末将遵命！定不辱使命！” 王兴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，脸上满是兴奋与决绝。

“郭有名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着你统带新军余部，及叙州旧军，大造声势，多派疑兵，做出我军主力欲大举西进，再图成都之态。务必要让吴三桂相信，我李定国的主要目标，还是他成都！把他给我钉死在成都！”

“末将明白！”

“总教习！”

“下官在！”

“新军初战，关乎国运军心。你随王兴部同行，参谋军务，督励士气。新军战法、火器运用，你最为熟知，临阵机宜，你可与王兴参详决断。但有不服号令、违逆军纪者，无论官兵，皆可依《操典》及我军法，先斩后奏！”

兵部郎中深吸一口气，肃然拱手：“下官领命！必竭尽所能，助王将军克敌制胜，扬我军威！”

“好！” 李定国目光如电，扫过三人，“此战，不为攻城略地，旨在乱敌腹心，震骇虏胆，接应马宝，打开局面。王兴，记住，快是命脉，密是根本，狠是手段。一旦得手，或遇强敌，不可恋战，依预定路线撤回，或与冯双礼部靠拢。你们的命，比一座东乡城、大竹城，更重要！新军种子，不能折在初战！”

“末将（下官）明白！”

“立即去准备！今夜子时，王兴所部，秘密开拔！”

“是！”

王兴、郭有名、兵部郎中领命而去，步伐匆匆，带着凛然的杀意与使命感。签押房内，重归寂静。李定国再次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。新刃已发硎，即将饮血。是卷刃，还是愈显锋芒？巴山的那场火，会因为他派出的这支奇兵，烧得更旺，还是……引火烧身？

“吴三桂……老贼，这次，看你如何应对我这把新磨的刀。” 李定国低声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。他知道，自己是在进行一场豪赌。赌新军的成色，赌王兴的勇略，赌兵部郎中的谋断，也赌马宝能撑得足够久，赌吴三桂会如何抉择。

而远在南京的监国，此刻或许刚刚收到关于马宝倒戈的急报。他会赞同自己这大胆甚至冒险的计划吗？无论如何，箭已在弦。巴山的惊雷，已引动了叙州的战鼓。这四万用新法、新械、新魂铸就的利刃，将第一次，斩向真正的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