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(1/2)
2007年的西伯利亚,风雪依旧是逆熵基地永恒的背景音。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,将整片荒原都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蒙里,了望塔的玻璃窗上结着薄薄的冰花,白泽指尖的温度落在上面,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。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不同于特斯拉的急躁,也不似爱因斯坦的沉稳,那脚步很轻,带着一种独有的韵律感,像是踏在落雪的枯枝上,小心翼翼,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白泽没有回头,却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。
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,白泽。”
熟悉的女声响起,带着一点笑意,尾音微微上扬,是独属于帕特里克·海史密斯的腔调。白泽终于转过身,目光落在来人身上——她穿着逆熵的制式外套,深蓝色的布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,金色的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衬得那双碧绿的眼睛像浸在雪水里的宝石,亮得惊人。
帕特里克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桶,她走到窗边,将桶放在窗台上,抬手拂去肩上沾着的雪沫,笑容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明媚,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郁。
“雪狼小队的人,都以为你早就随着那次崩坏事件,消散在天地间了。”白泽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,“没想到,你竟是逆熵安插在天命的卧底。”
帕特里克挑了挑眉,伸手打开保温桶的盖子,一股淡淡的热可可香气弥漫开来,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。她拿出两个杯子,倒了热气腾腾的饮品,将其中一杯递给白泽,指尖相触的瞬间,白泽感受到了她掌心的微凉。
“卧底的日子,可不好过。”帕特里克抿了一口热可可,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里,语气轻描淡写,“尤其是在天命那个地方,到处都是奥托的眼线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”
白泽捧着温热的杯子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,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。她看着帕特里克,看着这个曾经和雪狼小队的同伴们一起,在天命的训练场上挥洒汗水,在任务间隙笑着分享一块巧克力的姑娘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她们曾经那么熟悉。熟悉彼此的作战习惯,熟悉彼此的小癖好,熟悉雪狼小队每一个人藏在笑容里的疲惫与坚韧。那时候的天命,虽然也处处透着冰冷的算计,却因为有塞西莉娅,有雪狼小队的这群人,而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而那一切,都随着塞西莉娅的死,碎得彻底。
“我知道你是卧底。”白泽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,“栀一开始,就告诉过我。”
帕特里克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,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化作了然的笑意。她抬眼看向白泽,眼底的光芒复杂得让人看不透:“原来如此。我还以为,这件事,只有我和逆熵的高层知道。”
“栀她……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的人,至少对我,不是。”白泽的声音低了下去,目光落在杯子里缓缓旋转的热可可上,褐色的液体里,映出她眼底的迷茫与痛苦,“她总是这样,什么都不说,却又什么都让我知道。”
知道她是奥托计划里的一枚重要棋子,知道她在为那个虚无缥缈的“人类未来”奔波,知道她在背地里做了多少不被人理解的事,也知道,她是如何眼睁睁看着塞西莉娅,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。
帕特里克沉默了。她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雪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肃穆。房间里只剩下热可可的香气,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声响,一时间,竟静得有些可怕。
白泽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帕特里克,那双金色的眼眸里,盛着太多的情绪,像被风雪揉碎的星光,明明灭灭。
“帕特里克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依旧清晰,“当年,你对栀,是不是很失望?”
一句话,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。
帕特里克的身体猛地一僵,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,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,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别过脸,看向窗外漫天的飞雪,久久没有说话。
白泽没有催她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她知道,这个问题,对于帕特里克而言,意味着什么。
雪狼小队的人,谁不敬重塞西莉娅?谁不把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女人,当成自己的信仰?塞西莉娅是栀的女儿,是栀十月怀胎,亲手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宝贝。可最后,却是栀,为了奥托的计划,放弃了塞西莉娅,看着她死在第二次崩坏的战场上,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。
当年的天命,有多少人在背后唾骂栀的冷血无情?有多少人觉得,她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?
白泽还记得,塞西莉娅出事的那天,浮空城堡的天台上,风大得吓人。栀站在那里,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,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,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,望着第二次崩坏发生的方向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那时候的白泽,冲上去质问她,问她为什么不救塞西莉娅,问她怎么能这么狠心。栀只是转过头,看着她,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这是她的命运。”栀是这么说的,声音轻得像风,“也是我的。”
命运。多么可笑的两个字。
白泽的指尖微微蜷缩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。可这痛感,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帕特里克终于缓缓转过身,看向白泽。她的眼底泛红,碧绿的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水雾,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的声音很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:“失望?何止是失望。”
“当年塞西莉娅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,雪狼小队的人,都快疯了。”帕特里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她抬手抹了一把脸,像是想抹去脸上的湿意,“我们都知道,第二次崩坏的局势有多凶险,也知道塞西莉娅肩上的担子有多重。可我们从来没想过,她会回不来。更没想过,是栀……是她的亲生母亲,放弃了她。”
“那天,我在天命的走廊里碰到栀,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是完全不在意塞西莉娅的死。”帕特里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,“我冲上去质问她,问她怎么能这么冷血,问她对得起塞西莉娅吗?她只是看着我,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你知道吗?那时候的她,眼神空洞得吓人,就像……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”帕特里克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看着她,忽然就觉得,很可悲。”
可悲。
这个词,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了白泽的心里。
是啊,栀她,其实才是最可悲的人吧。
她为了奥托的计划,放弃了自己的女儿,放弃了和白泽几万年的情谊,放弃了所有的温暖与光明,把自己困在一座冰冷的浮空城堡里,守着那些无人知晓的秘密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她亲手推开了所有爱她的人,也亲手把自己,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我曾经恨过她。”帕特里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恨她的冷血,恨她的无情,恨她为什么不能为了塞西莉娅,放弃那个该死的计划。可是后来,我在天命待得久了,渐渐知道了一些……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帕特里克顿了顿,目光变得悠远起来,像是透过厚重的风雪,看到了很多年前的画面。
“我知道了奥托的执念,知道了他为了复活卡莲,不惜一切代价。我也知道了,栀她,从一开始,就只是奥托计划里的一枚棋子。一枚,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。”
“她不是不想救塞西莉娅,”帕特里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带着一丝叹息,“她是不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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