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5章 夏威夷解放(2/2)
斯佩里开口。
“晋昌元帅,美利坚合众国太平洋舰队,请求停火。”
晋昌没有说话。
斯佩里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无条件投降书,珍珠港内所有美军部队,自今日正午起,停止一切抵抗。
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允许我以私人身份,去新加坡英军公墓,祭奠我的儿子。”
晋昌沉默了三秒。
“准。”
斯佩里微微颔首。
然后他把投降书递给晋昌,转身,面向珍珠港内还在燃烧的舰队。
“宾夕法尼亚”号已经沉了一半,舰艏高高翘起,像垂死的巨兽最后一次仰望天空。
“亚利桑那”号还在燃烧,浓烟升腾到三千米高空,遮住了太阳。
“俄克拉荷马”号倾覆,露出铜皮包裹的龙骨,像搁浅的鲸鱼翻起苍白的腹部。
两万八千名官兵。
一半已经死了。
另一半正在从废墟中爬出,等待被俘虏的命运。
斯佩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:
“小查尔斯,爸爸来晚了。”
下午二时,珍珠港海军医院。
威尔·史蒂文斯少尉躺在病床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枪炮声停了。
欢呼声没有。
只有沉默。
那种大战过后、尸横遍野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沉默。
门帘掀开。
林水生走了进来。
他的左腿还在渗血,纱布洇出硬币大的淡红。
军服湿透,沾满泥沙,左脸颊有一道被弹片划破的血痕,结了薄薄一层痂。
威尔认出了他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奉命清点战俘伤员。”林水生解释。
他走到威尔床边,从背囊里取出一个木箱,和七天前送还遗物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史蒂文斯少尉,这是贵军阵亡官兵的最后一批准信件。
中途岛和珍珠港,共计一千一百七十三封。”
他把木箱放在床边小柜上。
威尔没有去看。
他只是看着林水生。
“你腿上的伤,”他提醒,“又在流血。”
林水生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习惯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等等。”威尔叫住他。
林水生回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一等兵林水生。”
“林水生,”威尔重复了一遍,“我叫威尔·史蒂文斯。
如果我们不是敌人,也许可以一起喝一杯。”
林水生淡淡的叹口气:“如果我们不是敌人。”
门帘在他身后落下。
威尔独自坐在床上。
窗外,珍珠港的天空被浓烟遮蔽,看不见太阳。
他打开木箱,开始一封一封地读那些永远不会寄出的信。
夏威夷王国伊奥拉尼皇宫。
利留卡拉尼女王的侄女,三十四岁的维多利亚·卡瓦纳纳科阿公主,站在皇宫二楼的窗前,望着外面涌来的华夏海军陆战队。
皇宫建于1882年,是夏威夷王国最后的荣耀。
伊奥拉尼意为“天堂之鸟”,是卡拉卡瓦国王为凝聚夏威夷民族精神而建。
宫内陈设着欧洲皇室赠送的家具、东瀛馈赠的屏风、清朝皇帝御赐的瓷器。
此刻那些陈设在海军陆战队的靴子声中微微震颤。
门被推开。
晋昌元帅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华夏联邦海军元帅礼服,刀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身后跟着四名卫兵,步枪持在胸前,面无表情。
“公主殿下,”晋昌微微颔首,“华夏联邦太平洋舰队奉命进驻檀香山,恢复岛上秩序。”
维多利亚公主缓缓转身。
她穿着黑色丧服,利留卡拉尼女王去年去世后,她一直在服丧。
黑纱从宽檐帽垂下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下巴。
“恢复秩序?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元帅,夏威夷被美国吞并时,他们也说‘恢复秩序’。
现在你们来了,又说‘恢复秩序’。
夏威夷需要恢复的,不是外来者定义的秩序。”
“公主殿下,”晋昌开口,“华夏联邦执政官林承志阁下有一封亲笔信,托我转交给您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信封,双手呈上。
维多利亚接过信,拆开。
信很短,只有三行:
“公主殿下:
夏威夷应归夏威夷人。
我愿见证此事。
林承志”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信折好,放进胸前内袋。
“元帅,这句话,美国人也说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晋昌点点头,“但林执政官的意思是:说过的,可以再说。做过的,可以重做。”
维多利亚望着窗外。
海军陆战队正在皇宫外列队,赤龙踏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远处,珍珠港的浓烟还在升腾,把半边天空染成灰黄色。
“如果我接受你们的‘见证’,”她轻声问,“夏威夷能得到什么?”
“主权。”晋昌回答,“完整的、独立的、不受任何外国支配的主权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与华夏联邦建立永久友好同盟。
允许华夏在夏威夷驻军,不干涉内政,只协防领土。
给予华夏企业最惠国待遇。
华夏移民享有与夏威夷公民同等的权利。”
维多利亚想起1893年,美国海军陆战队以“保护美国公民生命财产”为由登陆檀香山,推翻利留卡拉尼女王。
她那时二十一岁,站在皇宫里,眼睁睁看着星条旗升起。
十三年。
星条旗降下了。
赤龙踏星旗升起了。
旗杆还是那根旗杆,皇宫还是那座皇宫。
她还是那个站在窗前、等待命运降临的夏威夷公主。
“元帅,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三天后,林执政官将抵达檀香山,亲自与您会晤。”
晋昌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公主殿下,”他在门口停步。
“1903年,华夏联邦海军在南海与英法联军作战时,您的姑母利留卡拉尼女王曾秘密致信林执政官,表示支持华夏反抗殖民主义的斗争。
那封信,至今保存在华夏联邦外交部档案室。
夏威夷从未忘记谁是朋友。”
门在晋昌身后关闭。
维多利亚独自站在窗前。
她伸手从胸前内袋取出林承志的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夏威夷应归夏威夷人。
我愿见证此事。”
见证。
不是“赐予”,不是“允许”,是“见证”。
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。
但她记住了这个词。
晚七时,伊奥拉尼皇宫地下档案室。
维多利亚点燃蜡烛,打开那只尘封十三年的橡木箱。
里面是利留卡拉尼女王的遗物。
日记、信件、照片、那条她被捕时佩戴的夏威夷羽毛披肩。
她在箱底找到了那封信的副本。
“林承志执政官阁下:
听闻贵国正在南海与英法联军浴血奋战,夏威夷人民感同身受。
我们同为被西方列强欺凌的民族,同为渴望独立的岛国,同为不愿跪着生存的人民。
愿上帝保佑贵国取得胜利。
愿有朝一日,夏威夷也能迎来自己的解放者。
利留卡拉尼
1903年10月17日”
维多利亚读完信,久久不语。
烛光在档案室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她想起姑母晚年流亡华盛顿时的样子。满头白发,穿着黑色丧服,每天坐在窗前望着太平洋的方向。
有人问她为什么总看海,她说:“海的那边,是我回不去的家。”
姑母没有等到回家。
1905年,她在流亡中去世,遗体运回檀香山时,夏威夷全岛降半旗。
但那时的半旗,是在星条旗下降的。
现在星条旗不在了。
维多利亚把姑母的信放回木箱,站起身。
她走向窗边,推开窗户。
檀香山的夜风涌进来,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湿,带着珍珠港方向隐约的焦糊味,带着某种她十三年没有闻过的气息。
自由的气息。
她不知道这气息能持续多久。
但她决定,不管多久,都要试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