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绝境微光（1/2）

燕子坳的清晨，是被炮声惊醒的。

不是重炮——那种能掀翻山头的大口径火炮拉不上来。是迫击炮，九二式步兵炮，还有掷弹筒。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三条入山小路的隘口，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黑色的雨，簌簌落下。

刘大柱蹲在一号隘口的掩体后面，耳朵里塞着棉花，但还是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。他透过了望孔往外看，山坡下，鬼子的第一波进攻队形已经展开。

不是散兵线。

是“猪突”队形——日本人特有的、不要命的密集冲锋。两百多个士兵，端着刺刀，嚎叫着往上冲。他们知道八路军人少，知道弹药不足，想用人海战术一口气压垮防线。

“狗日的……”刘大柱啐了一口，“还真舍得下本钱。”

他举起右手，等鬼子冲到一百米距离，猛地挥下：

“打！”

机枪响了。

不是歪把子，是两挺刚刚修复的九二式重机枪——从三家店之战缴获的，子弹不多，但此刻正是用的时候。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山坡，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
但后面的还在冲。

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，眼睛血红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在后面督战，任何后退的士兵都被当场枪毙。

五十米。

刘大柱扔出了第一颗手榴弹。

然后是第二颗，第三颗……

隘口狭窄，手榴弹的杀伤效果惊人。每一颗爆炸，都能放倒七八个鬼子。但鬼子太多了，倒下一批，又冲上来一批。

三十米。

刺刀已经能看清寒光。

刘大柱拔出了大刀——不是缴获的，是他参军时老家铁匠打的那把，刀背上刻着一个“刘”字。刀身有些锈了，但刀刃磨得雪亮。

“准备白刃战！”他吼道。

战士们纷纷上好刺刀，或者抽出大刀、红缨枪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，和越来越近的鬼子嚎叫。

十米。

刘大柱第一个跃出掩体。

大刀挥出，砍断了一个鬼子的枪身，第二刀劈在肩膀上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血溅了他一脸，热的，腥的。

然后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
战斗变成了最原始的、血肉对血肉的碰撞。没有战术，没有技巧，只有你死我活。一个战士被三把刺刀同时刺穿，临死前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；另一个战士抱着一个鬼子滚下山坡，同归于尽。

刘大柱的左臂中了一刀，深可见骨。他没感觉疼，只是机械地挥刀，砍杀，再挥刀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守住，必须守住。团长把旗交给了他们，不能丢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鬼子的冲锋号响了——不是前进，是撤退。

第一波进攻，被打退了。

山坡上留下了至少八十具日军尸体，还有更多伤员在惨叫。八路军这边也伤亡惨重，一号隘口的五十人，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十。

刘大柱拄着刀，大口喘气。血顺着左臂往下滴，在脚下汇成一小摊。

“团长，包扎一下吧。”卫生员跑过来。

“先管重伤员。”刘大柱推开他，“清点弹药，把鬼子的枪和子弹捡回来。快！”

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。从鬼子尸体上扒下子弹袋、手榴弹，捡起还能用的枪。一个年轻战士在翻一个鬼子军官的尸体时，突然叫起来：

“团长！你看这个！”

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封面是日文，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
刘大柱接过来。

照片是黑白的，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内容：是一个实验室，穿着白大褂的日本人在操作仪器。仪器中央的玻璃容器里，装着……金色的粉末。

是金色花粉。

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几行日文，刘大柱看不懂，但旁边有铅笔写的中文翻译——显然是“青松”之前做的标注：

“样本采集自三家店，纯度92%。‘抑制因子’试验初步成功，花粉活性下降37%。计划在晋北全境进行‘灭活喷洒’，代号‘金秋’。”

刘大柱的手在抖。

冈村宁次不仅要挖坟，还要从根本上摧毁金色花粉。如果“灭活喷洒”真的实施，整个晋北的“英灵殿网络”可能都会瘫痪。

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方敬之。

但方敬之现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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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移队伍在深山密林中艰难行进。

方敬之背着最重的仪器箱，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。他年纪大了，体力跟不上，但坚持不肯让别人分担——箱子里是王二娃的笔记本和所有研究资料，比他的命重要。

“教授，休息一下吧。”一个年轻战士劝道。

“不能停。”方敬之摇头，“鬼子随时可能追上来。”

他们走的是最隐秘的猎人小道，几乎不成路，需要手脚并用。陈启明在前面开路，用砍刀劈开藤蔓和灌木。六个战士前后护卫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
突然，走在最前面的陈启明停下脚步，举起右手。

所有人都静止。

“有动静。”陈启明压低声音。

方敬之侧耳倾听。

是脚步声。

很轻，但密集。从左右两侧的树林里传来，正在快速接近。

“散开！找掩体！”陈启明吼道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十几个人影从树林中冲出，不是日军，是……伪军？不，看装束和动作，更像是土匪或地方武装。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，手里的武器也五花八门：老套筒、汉阳造，甚至还有土铳。

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，四十多岁，一脸横肉，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。

“哟，这不是八路军的方大教授嘛。”黑脸大汉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弟兄们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
方敬之心里一沉：“你们是谁？”

“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，黑虎山刘老黑！”大汉拍拍胸口，“受太君……啊不，受皇军委托，请方教授去大同做客。”

是汉奸武装。

而且显然有备而来，知道他们的转移路线。

“教授，你们快走！”陈启明拔出枪，“我们掩护！”

“走？往哪儿走？”刘老黑冷笑，一挥手，两侧树林里又冒出二三十人，彻底包围了他们，“实话告诉你们，这条路上的每个岔口，都有我的人。乖乖跟老子走，还能留条活路。要是反抗……”

他举起盒子炮，对准一个年轻战士：“这就是下场。”

枪响了。

但倒下的不是八路军战士，是刘老黑身边的一个喽啰。

子弹从远处飞来，精准地击穿了喽啰的眉心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紧接着，更多的枪声响起。不是从包围圈外，是从……天上？

不，是从树上。

几个身影从高高的树冠中跃下，动作轻盈得像山猫。落地瞬间，手中的短枪连续开火，每一枪都命中一个土匪。枪法之准，动作之快，简直不像人类。

“是……是忍者？”陈启明脱口而出。

但仔细看，不是忍者。

这些人穿着八路军的灰布军装——虽然破旧，但确实是八路军的服装。只是他们的动作、他们的眼神、他们杀人的效率，都透着一股超越常人的凌厉。

不到一分钟，三十多个土匪，包括刘老黑，全部倒地。每个人都是要害中弹，一枪毙命。

五个陌生人站在尸体中间，收起枪，看向方敬之。

为首的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面容普通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。

“方教授，受惊了。”年轻人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我们是延安派来的特别保卫小组，代号‘暗刃’。奉命保护您和实验室安全转移。”

“延……延安？”方敬之难以置信。

“对。”年轻人点头，“王二娃同志牺牲后，上级判断鬼子会对您和实验室下手，所以派我们来。路上遇到鬼子封锁，耽搁了几天，还好赶上了。”

他走到方敬之面前，敬了个礼：“‘暗刃’小组组长，林锋。从现在起，您的安全由我们负责。”

方敬之看着这个年轻人，又看看地上那些被精准击毙的土匪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你们……不是普通的保卫人员吧？”

林锋笑了笑，没有否认：“我们受过特殊训练。但具体内容，请恕我不能多说。现在，请跟我们走。真正的安全点，在更深的山里。”

队伍再次出发。

有了“暗刃”小组的加入，行进速度明显加快。这五个人仿佛对山林了如指掌，总能找到最隐蔽、最安全的路线。遇到难以通过的地形，他们能用绳索和钩爪轻松解决。

途中休息时，方敬之忍不住问：“林锋同志，你们……知道王二娃同志留下的笔记本吗？”

林锋点头：“出发前，上级简要介绍过情况。听说上面有一些……超常的内容。”

“不只是超常。”方敬之拿出笔记本，翻到那页显现出几何图形的地方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
林锋凑近看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
他显然看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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