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铁壁合围（1/2）

六万人是什么概念？

当冈村宁次的“肃正作战”部队完成对晋北根据地的合围时，刘大柱站在燕子坳最高的山崖上，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向东望去，第一次对这个数字有了直观的感受。

山脚下，平原上，目力所及之处，全是土黄色的军装。

像蝗虫。

不，蝗虫至少还有空隙。这些日军士兵的队列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，刺刀组成的钢铁丛林在五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，从地平线的这头延伸到那头。卡车、装甲车、牵引火炮、还有十几辆从未见过的、像铁盒子一样的车辆——后来才知道，那是日军的“化学战部队”专用车。

更远处，有烟柱升起。不是一个两个，是十几处，分散在平原的各个方向。那是村庄在燃烧。

“他们从昨天开始，烧毁了所有距离山区五公里内的村子。”‘青松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很平静，但平静下压抑着怒火，“不是扫荡，是清除。人要么杀，要么赶进集中营。房子烧掉，水井填埋，庄稼全部割倒。他们要在根据地外围，制造一条二十公里宽的‘无人带’。”

刘大柱放下望远镜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
不是怕。

是愤怒。

“畜生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
“青松”走到他身边，也望着山下：“冈村宁次这次下了血本。除了三个师团和一个旅团的正规军，还调来了‘特种科学调查班’、‘化学战部队’，甚至从关东军借调了一支‘山地作战特别队’。他们不是来打仗的，是来……抹除的。”

“抹除什么？”

“抹除王二娃同志留下的一切。”“青松”转过头，看着刘大柱，“抹除他的故事，他的影响，他在这片土地上种下的反抗意志。冈村明白，只要‘王二娃’这三个字还在老百姓嘴里传，日本人就永远征服不了华北。”

刘大柱沉默了。

他想起王二娃临死前的眼神，想起那面在乱石坡飘扬的红旗，想起三家店漫天飞舞的金色花粉和英灵影像。

有些东西，确实抹不掉。

但抹不掉，不代表打不垮。

“我们的粮食还能撑多久？”他问。

“按最低配给，全团八百人，还能撑十五天。”“青松”说，“如果算上‘山鹰会’能送进来的，最多二十天。但问题是，鬼子把外围封死了，‘山鹰会’的人进不来，我们的人也出不去。”

“水源呢？”

“燕子坳有三处山泉，暂时安全。但鬼子如果长期围困，可能会投毒，或者在上游截流。”

刘大柱点点头，转身走下山崖。

团部窑洞里，各营营长和“山鹰会”的代表已经到齐。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
“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”刘大柱开门见山，“鬼子六万人，把我们围在了这片山区。他们不急着进攻，是要困死我们。粮食、药品、弹药，都会越来越缺。接下来怎么打，都说说。”

一营长陈石头第一个站起来：“团长，不能坐以待毙！我带一营冲出去，撕开一道口子！”

“往哪儿冲？”二营长泼冷水，“东面是平原，鬼子重兵把守。西面是悬崖，北面是鬼子刚建的碉堡群，南面……南面是‘无人带’，出去了也是死。”

“那就分散突围！”三营长说，“化整为零，从鬼子包围圈的缝隙钻出去。能出去多少是多少！”

“青松”摇头：“鬼子这次布的是‘梳篦战术’。外围二十公里‘无人带’，往里是三道封锁线：第一道铁丝网加地雷，第二道碉堡加机枪阵地，第三道是机动巡逻队。每道线之间还有了望塔和探照灯。别说人，老鼠都钻不出去。”

窑洞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
周铁山突然开口：“那就……不出去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不出去，等死吗？”陈石头急了。

“等死是死，冲出去也是死。”周铁山站起来，这个曾经的煤矿工人，在“山鹰会”的锻炼下，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，“但如果我们不出去，鬼子就得进来。进来……就是我们的地盘了。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着燕子坳周围的地形：“大家看，燕子坳四面环山，只有三条小路能进来，每条路都险峻无比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鬼子人多，但展不开。重炮拉不上来，坦克开不进来。他们要想攻进来，只能步兵仰攻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把燕子坳变成第二个乱石坡。”周铁山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，“但不是死守，是……是请君入瓮。放一部分鬼子进来，在预设的阵地里消耗他们。同时，组织精干小队，从我们挖的密道出去，袭扰鬼子的后方。”

“密道？”刘大柱眼睛一亮。

“对。”“青松”接话，“这半个月，我让‘山鹰会’的人秘密挖了三条地道，都通到山外。不长，每条不到五百米，出口很隐蔽。本来是用来应急转移的，现在可以用来……放火。”

“放什么火？”

“鬼子辎重队的火。”“青松”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，“我让胡三魁弄来的情报，鬼子在燕子坳东面十里外的‘老鸹岭’建了个临时补给站，存放弹药、粮食和……化学武器。如果我们能派人混进去，放一把火……”

刘大柱盯着草图，脑子里飞快盘算。

风险极大。

出去的人，很可能回不来。

但如果成功，鬼子的围困就会出现缺口。

“谁去？”他问。

“我去。”周铁山说，“我对那一带熟。”

“不行。”“青松”摇头，“你是‘山鹰会’会长，不能轻易涉险。我去。我受过专业训练，懂日语，还会用鬼子的电台。”

两人争执不下。

最后刘大柱拍板：“‘青松’同志带一个小队去，五个人，不能再多。周铁山留在山里，组织防御。另外，一营、二营负责三条小路的阻击，三营作为预备队。方教授的实验室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必须转移。燕子坳一旦开打，这里就不再安全。”

就在这时，窑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方敬之冲了进来，脸色苍白，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。瓶子里是淡蓝色的液体，但液体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，从淡蓝到深蓝，最后几乎变成黑色。

“刘团长！”方敬之气喘吁吁，“实验室……出事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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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室的储藏室里，气氛诡异得像坟场。

几十个玻璃瓶、陶瓷罐摆放在木架上，里面装着不同批次的“英灵剂”和原材料。但现在，所有容器都在发生同一种变化：金色花粉在变色，从灿烂的金色变成暗沉的褐金色；提取液在沸腾，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，散发出一种刺鼻的、像腐烂花朵的气味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刘大柱问。

“今天早上。”方敬之声音发颤，“我例行检查时发现的。起初只有几瓶，现在是全部。更奇怪的是……”

他走到一个特制的铅盒前——里面装的是从王二娃坟头母株上采集的花粉，一直作为“标准样本”保存。打开盒子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母株花粉，在发光。

不是金色的光，是暗红色的、像凝固血块一样的光。光芒很微弱，但肉眼可见。而且当方敬之试图用镊子夹取时，花粉突然“炸开”，化作一团红雾，迅速消散在空气中。

“这……”陈启明目瞪口呆。

“它们在……死亡。”方敬之瘫坐在椅子上，喃喃道，“不，不是死亡，是……变异。我检测过了，所有花粉的化学成分都在改变，多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，分子式极其复杂，以我们现在的设备无法完全解析。但初步判断，这种物质具有强烈的……腐蚀性。”

他拿出一个铁片，上面滴了一滴变异的提取液。铁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、变脆，最后“咔嚓”一声断裂。

“如果是人体接触……”方敬之没有说下去。
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
“英灵剂”不能用了。

不但不能用，还变成了毒药。

“为什么会这样？”刘大柱问。

方敬之沉默了很久，才轻声说：“我怀疑……和鬼子的‘特种科学调查班’有关。”

他拿出一份从缴获的日军文件中翻译出的资料：“根据这份文件，鬼子的调查班从三家店之战后，就开始秘密收集金色花粉的样本。他们可能做了某种……反向研究。找到了花粉的‘弱点’，或者开发出了某种‘抑制因子’。然后，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——也许是飞机喷洒，也许是水源投放——污染了整个晋北地区的生态环境。”

他看向窗外，眼神里有种科学家特有的忧虑：“花粉是活的，或者说，是半能量半物质的生命体。它们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。如果鬼子真的投放了针对性的化学制剂，那么花粉的变异……就是必然结果。”

窑洞里一片死寂。

“英灵剂”是特务团最后的底牌之一。虽然副作用大，但关键时刻能扭转战局。现在底牌废了。

“还有多少能用的？”刘大柱问。

方敬之苦笑：“最多二十支，是之前生产、密封完好的。但我不敢保证这些没有受到影响。为了安全起见，最好……全部销毁。”

“不行！”“青松”突然开口，“不能销毁。留五支给我，我带去老鸹岭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陈启明抓住他的胳膊，“这玩意儿现在可能比鬼子的毒气还危险！”

“正因为危险，才要用在鬼子身上。”“青松”冷静地说，“如果是腐蚀性物质，那正好。烧他们的补给站，再加上这个……效果会更好。”

刘大柱盯着“青松”，看了很久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
“没有。”“青松”坦然道，“但战争什么时候有过百分之百的把握？”

最终，刘大柱同意了。

五支变异前的“英灵剂”，被小心封装，交给“青松”。同时交给他的，还有那面红旗——刘大柱坚持要他带上。

“如果……如果回不来了，就把旗插在能看到的地方。”刘大柱说，“让鬼子知道，王二娃的旗，还在飘。”

“青松”郑重接过，叠好，贴身藏好。

黄昏时分，五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其中一条密道。

密道很窄，仅容一人匍匐前进。空气混浊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某种根茎腐烂的味道。“青松”爬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指北针，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。

四百米，四百五十米，五百米……

前方出现微光。

出口到了。

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，外面长满了灌木和藤蔓，极其隐蔽。“青松”拨开藤蔓，探出头去。

外面是山林，暮色渐浓。

但他立刻感到了不对劲。

太安静了。

连虫鸣都没有。

他打了个手势，身后的人立刻停住。五个人屏住呼吸，仔细倾听。

有声音。

不是自然界的声音。

是……金属碰撞声。很轻，但密集。还有压抑的日语交谈声，就在不远处。

“青松”悄悄拨开更多的藤蔓，向外望去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
距离出口不到一百米的山坡上，有一队日军。

不是普通的日军。

这些人穿着深绿色的、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的作战服，脸上涂着油彩，背着奇怪的装备：不是三八大盖，是短小的冲锋枪；不是军刀，是带锯齿的格斗刀；还有攀岩用的绳索、钩爪，甚至有人背着……洛阳铲？

最引人注目的是为首的那个人。

矮小，精瘦，像只猴子。但他腰间挂着的不是手枪，而是一长一短两把刀——日本刀，但刀鞘是黑色的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
忍者？

“青松”心里一沉。

他听说过，日军有一支神秘的“特种作战部队”，成员大多是忍者家族的后裔或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，专门执行敌后渗透、暗杀、破坏任务。这支部队很少出现在正面战场，但每一次出现，都意味着重要目标将被清除。

他们在这里干什么？

“青松”的目光顺着他们的行动方向望去。

山坡向上，穿过一片密林，再往上……

是向阳坡的方向。

王二娃的坟！

这些人的目标，是挖坟！

“青松”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。

但他没动。

对方至少有十五个人，装备精良，训练有素。他们五个，只有短枪和手榴弹，硬拼是送死。

他做了个撤退的手势。

五个人悄无声息地缩回密道，退后五十米，在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地方停下。

“怎么办？”一个战士低声问。

“青松”的脑子飞快运转。

这些忍者出现在这里，说明鬼子已经知道了密道的大致方位，至少知道这一带有八路军的活动。他们去挖坟，是冈村宁次“抹除计划”的一部分。

必须阻止。

但怎么阻止？

他看向怀里的五支“英灵剂”。

一个疯狂的计划，在脑海中成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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