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暗夜破晓(1/2)
头七之夜的乱石坡异象,像野火燎原般传遍了晋北。
起初只是在民间口耳相传,越传越神:王二娃团长显灵了,带着历代英烈,金光万丈,把小鬼子吓得屁滚尿流。然后传到了伪军耳朵里,传到了汉奸耳朵里,最后,传到了日军内部。
坂田联队指挥部试图封锁消息,但没用。那天晚上在乱石坡的一个中队,两百多名士兵,有一半以上在崩溃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:有的胡言乱语,有的高烧不退,有的甚至失明失聪。军医检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疾病,只能归咎于“集体癔症”。
但士兵们不这么认为。
“是怨灵……是那些支那军人的怨灵……”一个老兵在病床上喃喃道,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,“我看见了……成千上万……金色的……他们在看着我……”
这番话在军营里悄悄流传。
更糟糕的是,从那天起,大同城内外开始出现各种怪事。
日军仓库里的粮食会莫名其妙减少,不是被偷,而是像被“吃”掉一样,原地消失,留下一层金色花粉。
哨兵夜岗时,常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,是中文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,调子悲壮苍凉。
有些汉奸头目早上醒来,发现枕边放着一朵金色小花——和王二娃坟头一模一样的花。
人心惶惶。
坂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三天没出门。副官送进去的饭,原封不动端出来。传令兵听到里面时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,时而传来压抑的嘶吼,时而……是低低的哭泣。
第四天早上,坂田出来了。
他剃了胡子,换了崭新的军装,戴上了白手套,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威严。但仔细看,能发现他眼窝深陷,眼神深处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……恐惧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,“第一大队、第二大队,三天内完成换防交接。第三大队留守大同。所有作战计划暂停,进入防御状态。”
参谋们面面相觑。
“联队长,换防……是撤回太原吗?”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不是撤回,是轮换。”坂田说,“士兵们需要休整。另外,我向师团部递交了报告,建议调离晋北。这里的气候……不适合皇军长期驻守。”
他说“气候”两个字时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:不是气候问题,是“那个东西”的问题。
---
方敬之的实验室里,煤油灯连续亮了七个昼夜。
老人几乎没合眼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精神异常亢奋。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,摆着几十个瓶瓶罐罐,里面装着不同形态的金色花粉:有的研磨成粉,有的提取成液体,有的和其他草药混合成膏状。
陈启明端着一碗野菜糊糊进来,看到方敬之正对着显微镜喃喃自语:
“奇妙……太奇妙了……”
“老方,你先吃点东西。”陈启明把碗放下。
方敬之抬起头,眼睛亮得吓人:“老陈,你猜我发现了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这种金色花粉,根本不是植物!”方敬之激动地说,“它是一种……能量结晶!你看显微镜下的结构——”
他把陈启明拉到显微镜前。
镜片下,金色花粉的微观结构呈现出一种极其规整的几何排列,像是人工设计的精密仪器。更奇特的是,当方敬之用微弱的电流刺激时,这些结构会发出不同频率的光。
“我测试过了。”方敬之语速飞快,“不同的人接触这种花粉,产生的反应不同。普通人只是感到平静、安详。但如果是意志坚定、有强烈守护信念的人——比如我们的战士,接触后会产生一种……精神共振。大脑活动会变得异常活跃,感知能力提升,甚至会出现某种程度的‘共情’——能模糊感受到其他接触过花粉的人的情绪。”
陈启明听得目瞪口呆:“这……这有什么用?”
“用处大了!”方敬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支用玻璃管封装的金色液体,“我把花粉提取液提纯浓缩,又加入了其他几种草药。你猜怎么着?它变成了一种……催化剂。”
“催化什么?”
“催化人的精神力量。”方敬之压低声音,“简单说,如果一个人本来就有坚定的信念,这种液体可以暂时放大他的信念,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、几乎能影响周围环境的‘气场’。而如果一个人内心恐惧、动摇,这种液体会放大他的恐惧,让他产生幻觉、精神崩溃。”
陈启明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……乱石坡那天晚上……”
“对。”方敬之点头,“我分析过那天晚上的情况。‘青松’同志带去的三株金色小花,加上那张用古文字写的‘契约’,再加上头七这个特殊时间点,以及在场所有人——包括我们的人、包括鬼子——的情绪共振,共同触发了一场大规模的‘精神场效应’。王二娃同志和那些英烈的影像,不是真的鬼魂显灵,而是所有人心中的‘集体潜意识’被催化、投射出来的结果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这不是幻觉。这种效应能真实影响人的生理和心理。那些鬼子崩溃,是真的崩溃了。因为他们的内心深处,本来就有恐惧——对侵略的罪恶感,对异国作战的不安,对中国人不屈意志的敬畏。金色花粉放大了这种恐惧,让他们看到了自己最怕看到的东西。”
陈启明沉默了许久,才问:“那……我们能用这东西打鬼子?”
“能,但不能滥用。”方敬之严肃地说,“这种力量太危险,用不好会反噬。而且需要特定条件:必须要有强烈的‘信念源’——比如王二娃同志的遗物,比如那些古文字契约,比如……一个能引发集体共鸣的事件。”
他把小铁盒推给陈启明:“这里有三支成品。交给刘大柱同志,告诉他用法:必须在关键时刻,由意志最坚定的人使用,而且要确保使用环境有足够的‘共鸣基础’——比如在王二娃同志战斗过的地方,或者有很多敬仰他的人在场。”
陈启明接过铁盒,手有些抖:“这东西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方敬之想了想:“就叫‘英灵剂’吧。不是英灵的药剂,是唤醒人心中英灵般勇气的药剂。”
---
刘大柱的窑洞里,“青松”和周铁山都在。
桌上摊着两份情报。
一份是胡三魁送来的——用密码写在《三国演义》的书页空白处,需要特殊药水才能显影。内容是大同日军换防的详细计划:第一、第二大队将于三天后撤离,走北线公路经阳高返回太原;接防的是刚从东北调来的第23联队,预计五天后到达。
另一份是“山鹰会”收集的:大同城内的伪军已经开始大规模“生病请假”,警察局出勤率不到三成;商会暗中串联,准备在日军换防、新军未到的“空窗期”,组织一次大规模的“罢市”;甚至有几个伪军连长偷偷联系周铁山,表示愿意“反正”。
“机会。”“青松”指着地图上北线公路的一段,“坂田的两个大队撤离,新联队还没到,大同城里就剩下一个第三大队和一群吓破胆的伪军。这是三个月来最好的机会。”
刘大柱盯着地图,手指在“鹰嘴涧”的位置点了点:“在这儿打。地形险要,适合伏击。咱们不求全歼,就打掉坂田的指挥部,缴获他们的文件和装备。重点是—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坂田是被我们打跑的,不是他自己‘轮换’走的。”
“那大同城呢?”周铁山问,“罢市的时候,我们可以趁机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“青松”摇头,“大同是战略要地,鬼子不会轻易放弃。我们现在兵力不够,打不下来。但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,做两件事:第一,彻底摧毁日伪军的士气;第二,建立我们的地下政权。”
他看向周铁山:“铁山同志,你们‘山鹰会’的任务是,在罢市期间,组织老百姓保护好自己,同时选出可靠的人,成立‘大同市民临时自治会’。等将来我们打回来,这个自治会就是新政权的班底。”
周铁山用力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刘大柱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铁盒,打开,露出三支玻璃管,“方教授研究出来的新东西,叫‘英灵剂’。说是能在关键时刻,激发人的勇气,动摇敌人的意志。”
他拿出一支,递给“青松”:“伏击战时用。选最合适的时候,最合适的人。”
“青松”接过玻璃管,对着煤油灯看。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荡漾,泛着神秘的光泽。
“王团长留下的……最后一件礼物。”他轻声说。
---
撤离前的最后一夜,坂田坐在办公室里,烧文件。
不是机密文件——那些早打包好了。他烧的是一些私人信件、照片、日记。火焰在铜盆里跳跃,将那些记录着他“辉煌战绩”的纸张吞噬:攻克某城、剿灭某部、斩首多少……
看着火焰,坂田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。
斩首?
他想起王二娃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头七之夜的金光,想起那些士兵崩溃的哭喊。
到底是谁斩了谁的首?
他拿起最后一张照片——是联队刚到大同时拍的“入城仪式”。照片上,他骑着高头大马,军刀出鞘,身后是整齐的队列,两旁是“欢迎”的百姓。当时他觉得,这就是征服。
现在再看,那些“欢迎”的百姓,眼神里哪有欢迎?只有恐惧,麻木,还有……隐藏得很深的仇恨。
而他身后的士兵,那些年轻的脸,现在有多少已经变成了骨灰盒?
坂田把照片扔进火盆。
照片卷曲,燃烧,化为一缕青烟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少尉,叫中村,是坂田的远房侄子,刚从日本国内调来不久。小伙子很精神,眼里还有对战争的“憧憬”。
“联队长,部队已经集结完毕,明天凌晨五点出发。”中村敬礼,“另外……士兵们想问,撤离前,要不要对八路军根据地进行一次‘扫荡’,作为……告别礼?”
坂田看着中村年轻的脸,突然想起了刚到中国时的自己。
也是这么年轻,这么“热血”,这么相信“大东亚共荣”的鬼话。
“不用了。”坂田摆摆手,“让他们好好休息吧。这场战争……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。”
中村愣了一下:“联队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坂田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夜色中的大同城,“有些土地,是永远征服不了的。不是因为枪炮不够,不是因为战术不行,而是因为……这片土地本身,会反抗。”
他转身,看着中村迷惑的脸,苦笑道:“你现在不懂。也许有一天你会懂,但希望那天来临时,你已经离开了这里。”
中村还想说什么,但坂田已经挥手让他退下了。
办公室又只剩坂田一个人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小撮金色花粉,用纸包着,是那天在乱石坡的军火库外捡到的。他一直留着,说不清为什么。
现在,他打开纸包,看着那些金色的粉末。
在灯光下,粉末发出微弱的光。
坂田伸出食指,轻轻沾了一点,凑到鼻尖。
那股清冽的香气。
像山泉,像晨露,像……像这片土地本身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里没有出现王二娃,没有出现金光,只有一个很简单的画面:故乡的樱花开了,母亲站在树下,朝他招手。
眼泪,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---
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。
刘大柱带着特务团的两个连,加上“山鹰会”挑选出来的三十名精干成员,已经埋伏在鹰嘴涧两侧的山崖上。
鹰嘴涧名不虚传,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,中间一条公路蜿蜒而过,最窄处仅容两车并行。这是北线公路的咽喉,坂田的车队必经之地。
“都检查一遍,炸药埋好了吗?”刘大柱压低声音。
“埋好了!”陈石头回答,“路中间三处,崖壁两侧五处,遥控引爆。”
“狙击手就位了吗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