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魂兮归来(2/2)
出现了……出现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,为抵抗外侮、守护家园而战斗过的人。
他们的影像层层叠叠,填满了整片光幕,填满了整个夜空。
这不是幻觉。
山下,方圆几十里内的村庄,所有人都看到了。农民从炕上爬起来,推开窗户,看到北边的天空一片金光。老人跪在院子里磕头,妇女抱着孩子低声祈祷,年轻人握紧了拳头。
大同城内,老百姓也看到了。他们偷偷爬上屋顶,望向乱石坡方向,看到那片神圣的金光,看到光幕中无数英烈的身影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更多的人,在心里默默念着一个名字:
王二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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坂田的车队赶到乱石坡时,看到的正是这一幕。
四辆摩托车,两辆卡车,载着一个中队的日军。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,但和那片金光比起来,微弱得像萤火虫。
坂田从装甲车上跳下来,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光幕,脸白得像纸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没人回答。
所有的日军士兵都呆住了。有些人下意识地举枪,但手在抖。有些人开始后退,眼神惊恐。
光幕中,王二娃的影像突然转向,看向坂田的方向。
不是十六岁的王二娃,是那个在坂田噩梦里出现过的、眼睛里有着金色光芒的王二娃。
影像开口了。
不是声音,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里的意念:
“坂田信一郎。”
坂田浑身一颤。
“你看。”王二娃的意念继续传来,“这就是你不懂的东西。你以为杀戮能征服,以为恐惧能统治,以为刀枪能解决一切。但你错了。”
光幕中,无数英烈的影像同时转向,无数双眼睛看向坂田。
“这片土地,五千年来,经历过多少次入侵?匈奴来过,突厥来过,蒙古来过,满清来过。每一次,入侵者都以为能征服我们。但最后呢?匈奴消失了,突厥西迁了,蒙古退走了,满清融入了。而我们,还在。”
王二娃的影像从光幕中走出——不是真的走出,是影像凝聚,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真实。他踏着金光,一步步走向坂田。
“因为我们有他们。”王二娃指向身后的光幕,“每一个在危难时刻站出来的人,每一个为守护这片土地流血的人,每一个记得‘中华’二字的人。他们死了,但他们的魂,他们的精神,他们的意志,留下来了。一代传一代,千年不绝。”
他停在坂田面前十米处。
金光映照下,坂田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:年轻的脸,清澈的眼睛,还有那种……超越生死的平静。
“你今天杀了我,明天会有十个我站起来。你杀了十个,会有百个。你杀了百个,会有千个、万个、亿个。”王二娃说,“因为守护这片土地,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,是这个民族每一个人的本能。就像鸟儿要筑巢,鱼儿要游水,树要生根——我们要守护家园,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,你杀不完,灭不绝。”
坂田想说话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他想拔刀,但手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只能听着。
“你问这是什么?”王二娃张开双臂,身后的光幕更加璀璨,“这是魂。华夏的魂。平时沉睡在每一寸土地下,流淌在每一条血脉里。但当黑暗降临,当家园危难,当有人需要守护时,它就会醒来,就会汇聚,就会……显灵。”
话音落下,光幕突然收缩。
所有的影像,所有的金光,全部收缩到一点——王二娃的心口位置。
然后,爆炸。
不是真正的爆炸,是光的爆炸。
无数道光箭以王二娃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射出。光箭没有实体,但穿过日军士兵的身体时,他们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,还有一种……无法形容的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是对某种更高存在的恐惧。
对历史的恐惧。
对天理的恐惧。
“啊——!”有士兵惨叫一声,扔下枪,抱头鼠窜。
然后是一个,两个,十个……整个中队的日军,崩溃了。他们像见了鬼一样,哭喊着,尖叫着,四散奔逃。卡车撞在了一起,摩托车翻倒,场面一片混乱。
只有坂田还站在原地。
他呆呆地看着王二娃的影像,看着那团收缩又爆发的金光,突然,他笑了。
笑得很凄惨,很绝望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终于明白了……”
他明白了为什么中国打不垮。
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看似落后、看似散漫、看似软弱的民族,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侵略中存活下来。
因为他们有这个东西。
这个叫“魂”的东西。
这个看不见摸不着,但真实存在、强大到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。
王二娃的影像开始淡化。
金光开始消散。
但在彻底消失前,他最后看了坂田一眼,说了一句话:
“走吧。离开这片土地。趁还来得及。”
说完,影像消散。
金光熄灭。
乱石坡重新陷入黑暗。
只有夜风,和远处日军士兵崩溃的哭喊声。
坂田站在原地,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向装甲车。
背影佝偻,像个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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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松”从地上爬起来。
三株金色小花已经枯萎了,花瓣变成灰白色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黄表纸上的血字也消失了,纸变成普通的纸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改变了。
他看向山坡下,周铁山他们正跑上来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震撼和狂喜。
“青松同志!你看到了吗?!你看到了吗?!”周铁山抓住他的胳膊,声音在抖。
“看到了。”“青松”点头,眼泪无声流淌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王二娃没说完的话。
看到了这个民族的脊梁。
看到了……希望。
“走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趁鬼子混乱,把烈士的遗体收殓了。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。”
“山鹰会”的人开始行动。他们带来了一口薄棺——只能装一具遗体,但他们决定,把能找到的烈士遗骨都收在一起,合葬。
这是个漫长的过程。
月光下,他们在弹坑间,在石缝里,在血迹凝固的地方,寻找着破碎的骨殖,辨认着军装的碎片。每找到一点,就小心翼翼地放进棺材里。
“青松”找到了那面红旗。
旗杆还插在石缝里,旗面虽然破烂,但“王二娃”三个字依然清晰。他小心地拔出来,叠好,放进怀里。
最后,他们在王二娃倒下的地方,找到了最多的遗骨。
“应该就是这儿了。”周铁山说。
他们把棺材抬过来,准备把遗骨放进去。
但就在这时,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。
在王二娃倒下的那块石头下,长出了一株新的金色小花。
很小,很嫩,刚刚破土。
但花苞已经成形,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金光。
“青松”蹲下身,轻轻触碰花瓣。
花瓣上,又浮现出字迹。
这次是汉字:
“魂兮归来,守护山河。”
字迹停留了几秒,然后消失。
“青松”站起来,看向东方。
天边,启明星亮了。
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。
黎明,就要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所有人说:
“埋了吧。让他们安息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他们的眼睛,他们的手,他们的魂。”
“直到最后一刻。”
棺材缓缓入土。
土一铲一铲盖上去。
而那株新的金色小花,在坟头轻轻摇曳。
像在点头。
像在说:
“我还在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风从乱石坡吹过,带着那股清冽的香气,飘向远方,飘向大同城,飘向每一个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。
告诉他们:
魂兮,归来。
守护,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