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云开月明(2/2)
他转身要走,钱守忠又叫住他。
“记住,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这件事若败露,你我都是死路一条。”
周德厚打了个寒噤,用力点头。
书房的门关上,只剩钱守忠一人。
他走到窗边,望向安王府的方向。
那个女人,到底发现了多少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一局,已经走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。
---
翌日,安泰钱庄。
云舒正在整理账册,忽然有人敲门。她抬头,看见一个伙计站在门口。
“云姑娘,外面有个人找您,说是有急事。”
云舒放下笔,走到前厅。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,穿着普通,但眼神精明。见她出来,他拱手道:
“云姑娘,小的是厚德钱庄的账房,姓胡。有些事想和您私下谈谈。”
云舒心头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胡先生请坐。什么事?”
胡账房看看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云姑娘,我知道您在查厚德钱庄的账。有些事,我想告诉您。但这里不方便,能否换个地方?”
云舒看着他,破障能力悄然开启。她能看到,这人身上没有恶意,但有一丝……紧张?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?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半个时辰后,城南茶馆见。”
胡账房点头,匆匆离去。
云舒看着他背影,眉头微皱。
这人,是来告密的?还是陷阱?
她想了想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哨——那是听风阁暗桩的信物,只要吹响,附近的暗桩就会赶来。
“周先生,”她转身对周文砚道,“我出去一趟。若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,就让人去城南茶馆找我。”
周文砚一怔:“云姑娘,你这是……”
“有人约我。”云舒微微一笑,“放心,我有准备。”
她出了钱庄,沿着街道往城南方向走。路过暗香阁时,她停了停,看见张老板娘正在柜台后招呼客人。张老板娘抬头,看见她,笑着招手。
“云姑娘,进来坐坐?新到了一批首饰,可好看了。”
云舒摇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她没注意到,身后不远处,有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人,正悄悄跟着她。
---
城南茶馆。
云舒要了二楼雅间,临窗而坐。窗外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,也能看到茶馆门口进出的客人。她选这个位置,就是为了能看清每一个进来的人。
胡账房准时到了。他上楼,进了雅间,在云舒对面坐下。
“云姑娘,”他开门见山,“我知道您在查厚德钱庄的那几笔大额交易。那些银子,是流向北疆的。”
云舒不动声色:“哦?”
“我手里有证据。”胡账房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厚德钱庄的暗账,记录着每一笔流向北疆的银子。周德厚以为烧了账外账就没事了,但他不知道,我留了底。”
云舒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眉头微挑。
确实是厚德钱庄的暗账,每一笔都记录得很清楚,时间、金额、流向,一目了然。最
“胡先生,”她合上账册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胡账房苦笑:“不瞒云姑娘,小的虽是厚德钱庄的账房,但周德厚做的那些事,我一开始并不知道。等知道了,已经脱不了身。我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,我也跟着遭殃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留了后手。”
“是。”胡账房点头,“云姑娘,我把这个给您,只求将来事发时,您能替我说句话,说我是主动交代的。”
云舒看着他,破障视野里,这人的心跳很快,但眼中没有恶意。他是真的害怕,真的想脱身。
“好。”她收下账册,“我答应你。”
胡账房松了口气,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,道:
“云姑娘,您小心些。周德厚已经发现有人在查他,可能会对您不利。”
云舒点头:“多谢提醒。”
胡账房离去后,云舒坐在窗边,翻开那本账册细细查看。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
这些银子,不仅流向了北疆,还流向了一个她没想到的地方——
宫中。
有一笔五万两的银子,标注的流向是“内务府”。而经手人那一栏,写着一个名字:刘安。
内务府总管,刘安。
云舒的心沉了下去。
内务府总管,那可是皇帝身边的人。若他也牵涉其中……
她合上账册,起身准备离开。
刚走到楼梯口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。紧接着,一个茶客慌慌张张跑上来,嘴里喊着:“杀人了!楼下杀人了!”
云舒心头一凛,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茶馆门口,胡账房倒在血泊中,胸口插着一把匕首。两个穿布衣的人正在收刀,抬头看见窗边的云舒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他们看见了。
云舒转身就跑。
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那两个人追上来了!
她冲进雅间,关上门,从袖中取出那枚玉哨,用力吹响。
尖锐的哨声穿透街道。她听见楼下有人在喊:“快!她发信号了!速战速决!”
门被踹开。
两个黑衣人冲进来,手中提着染血的刀。云舒退到窗边,身后是二楼悬空。
“云姑娘,”为首那人冷笑,“把账册交出来,饶你不死。”
云舒握紧账册,背抵窗棂。
“饶我不死?”她也笑了,“你当我傻?”
那人脸色一变,提刀冲过来。
云舒一咬牙,翻身跃出窗外!
风声呼啸,她闭上眼睛——
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。
云舒睁开眼,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
秦昭。
“秦先生?”她不敢相信。
秦昭抱着她落地,左臂还缠着绷带,但眼神锐利。他看向楼上追下来的那两个黑衣人,冷冷道:
“滚。”
那两人对视一眼,竟真的转身就跑。
秦昭没有追。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云舒,眉头微皱:“伤着了?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云舒脸有些红,从他怀里下来,“秦先生,您怎么在这儿?”
“路过。”秦昭淡淡道。
云舒不信。凤凰谷离京城几百里,怎么可能路过?
但她没有问。她只是看着秦昭,忽然笑了。
“秦先生,您救了我两次了。”
秦昭移开目光: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云舒想了想,“我请您吃饭吧。”
秦昭看她一眼,没有拒绝。
---
安王府,暖阁。
沈清弦看完云舒带回来的账册,久久不语。
“内务府总管刘安。”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,“执之,你觉得他是钱守忠的人,还是……”
“还是他自己就是那条大鱼。”萧执接话。
沈清弦点头。
若是刘安亲自出马,那这件事就复杂了。内务府总管,掌管内廷采买、修缮、宴席等事务,每年经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。若他与北疆勾结,那漏洞就大了。
“听风阁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“还在查。”萧执道,“但刘安这个人,很难查。他在宫中二十多年,从一个小太监爬到总管位置,靠的就是谨慎。若无确凿证据,动不了他。”
沈清弦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执之,你说……宫里那块碎片,会不会和他有关?”
萧执一怔。
“白舅舅从鬼蛛遗物里找到的那张残图,标注‘宫中’。”沈清弦缓缓道,“刘安是内务府总管,宫里哪个角落他进不去?若真有碎片藏在宫里,他可能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。”
萧执沉吟片刻,道:“我去见太后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萧执起身,“太后在宫中几十年,若宫里有什么秘密,她应该知道。”
沈清弦点头,又看向床上的萧煜。
“执之,”她轻声道,“早去早回。”
萧执俯身,在她额上落下一吻,又看了看沉睡的儿子,转身离去。
暖阁里又安静下来。
沈清弦握住萧煜的手,轻声道:“煜儿,爹爹去查坏人了。你要快点醒,醒来就能看见爹爹了。”
萧煜依旧安静。
但沈清弦感觉到,掌心里那只小小的手,似乎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去。
孩子依旧闭着眼。
但嘴角,真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沈清弦眼眶发热,握紧那只小手。
“煜儿,”她哽咽道,“娘亲等你。”
窗外,梅花在风中摇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:
“娘亲……”
沈清弦猛地抬头。
萧煜的眼睛,缓缓睁开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