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7章 梅花落满衣(1/2)
萧煜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那缝隙很小,小到沈清弦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但她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儿子的脸,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。
然后,那条缝又睁大了一点。
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在睫毛下转动,像是不适应光线,眨了眨,又眨了眨。目光涣散地扫过帐顶,扫过床柱,最后落在沈清弦脸上。
停住了。
“娘……亲……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但那确实是声音,是从那个沉睡了十五天的小小身体里发出来的声音。
沈清弦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煜儿!”她扑过去,想抱他又不敢太用力,只是把脸贴在他小小的脸旁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煜儿,娘亲在这里,娘亲在……”
萧煜眨了眨眼睛,小手慢慢抬起来,按在她脸上。掌心软软的,带着沉睡太久后的微凉。
“娘亲,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,“不哭。”
沈清弦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十五天了,孩子瘦了一圈,下巴尖尖的,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,一样干净。
“娘亲没哭。”她抹了把眼泪,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“娘亲是高兴。煜儿醒了,娘亲高兴。”
萧煜看着她,忽然弯起嘴角。
那是他标志性的笑容——乖巧的、软软的,让人一看就心软成一团。
“煜儿梦见娘亲了。”他说,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娘亲抱着煜儿,和弟弟一起。还有爹爹。”
沈清弦握紧他的手,哽咽道:“爹爹马上就回来。他去看祖母了,很快就回来。”
萧煜点点头,目光转向旁边。晚晴正捂着嘴哭,见他看过来,连忙挤出一个笑:“小世子,您可算醒了,奴婢、奴婢去给您熬粥!”
说完转身就跑,怕自己哭得太凶吓着孩子。
萧煜又看向床边的姜老。老人正捻着胡子,眼眶也红了,却强撑着严肃:“小世子,让老朽给您诊诊脉。”
萧煜乖乖伸出手。姜老搭脉片刻,松了口气:“脉象稳了,只是还需静养几日。王妃放心,小世子这是彻底醒过来了。”
沈清弦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。她低头亲了亲萧煜的额头,轻声道:“煜儿饿不饿?”
萧煜想了想,点头:“饿。”
“晚晴去熬粥了,很快就来。”沈清弦把他往怀里抱了抱,“煜儿想吃什么,告诉娘亲,娘亲让石叔叔给你做。”
“想吃……”萧煜认真想了很久,“想吃石叔叔做的鸡蛋糕。”
那是五味斋新出的点心,石大川用蛋黄和糖霜打出来的,软软的、甜甜的,萧煜最喜欢吃。沈清弦离开京城前,他每天都要吃一小块。
“好。”沈清弦笑着点头,“等你好一点,娘亲带你去买。”
萧煜开心地笑了,笑着笑着,忽然又皱起眉头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清弦紧张起来。
萧煜把小手按在心口,小声说:“弟弟说,让煜儿好好睡觉。弟弟说,他帮煜儿看着坏人,坏人不敢来。”
沈清弦一怔。
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她低头看着萧煜,看着这个刚醒来就急着传递弟弟话的孩子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这两个孩子,隔着母体,隔着沉睡与清醒,竟然一直在交流。
“弟弟说得对。”她轻声道,“有弟弟在,坏人不敢来。”
萧煜点点头,安心地靠进她怀里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小声说:“娘亲,煜儿想爹爹。”
沈清弦抱紧他:“爹爹很快就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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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宁宫。
萧执跪在太后榻前,听完了老人缓缓道来的一段旧事。
“先帝晚年痴迷方术,这事你知道。”太后的声音有些虚弱,但字字清晰,“他寻到了四块碎片,一块给了我,一块封入皇陵,一块……你猜去了哪里?”
萧执摇头。
太后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那一块,先帝交给了刘安。”
萧执心头一震。
“刘安当年还是个小太监,但聪明伶俐,深得先帝信任。”太后缓缓道,“先帝把碎片交给他,让他藏在一个‘最安全的地方’。那个地方,只有刘安一个人知道。”
“母后的意思是……”萧执问,“那块碎片至今还在刘安手里?”
“哀家不知道。”太后摇头,“先帝驾崩后,哀家问过刘安,他只说‘按先帝吩咐藏好了’。再后来,哀家就不问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萧执:“你突然问起这个,是不是刘安出了什么事?”
萧执沉默片刻,把云舒查到的账册和厚德钱庄的事说了。太后听完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刘安……勾结北疆?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他跟着先帝三十年,先帝那么信任他……”
“母后息怒。”萧执低声道,“目前只是账册指向,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刘安亲自参与。但他手下的人,一定脱不了干系。”
太后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冰冷:“刘安的事,哀家帮不了你。但哀家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”
她盯着萧执,一字一句道:“那块碎片,先帝是当着哀家的面交给刘安的。哀家亲耳听见先帝说,‘此物关乎国运,你要替朕守好,朕百年之后,交给能担得起的人’。”
“交给能担得起的人?”萧执重复。
“对。”太后点头,“所以那块碎片,刘安不会轻易交出来。除非他认为,那个人‘担得起’。”
萧执若有所思。
“多谢母后。”他起身行礼。
太后摆摆手,忽然又道:“执之,你媳妇肚子里那个,快三个月了吧?”
萧执一怔,点头。
“好好照顾她。”太后轻声道,“那个孩子……哀家总觉得不一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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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王府,暖阁。
萧执回来时,萧煜正靠在沈清弦怀里,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萧执,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爹爹!”
萧执快步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,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。孩子瘦了很多,但精神不错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小黑葡萄。
“煜儿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萧煜点头,伸出小手去摸萧执的脸:“爹爹,你瘦了。”
萧执一怔,随即笑了,握住那只小手:“煜儿也瘦了。等好了,爹爹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,补回来。”
萧煜认真点头,想了想,又说:“爹爹,弟弟让我告诉你,他很想你。”
萧执看向沈清弦的小腹,那里微微隆起,已经能看出一点点弧度。他伸手轻轻覆上去,掌心传来一阵微微的搏动——那是胎儿的心跳,隔着母体,却清晰可感。
“爹爹也想他。”他轻声说。
沈清弦看着父子俩,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。
窗外,梅花在风中摇曳,花瓣飘落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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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泰钱庄,后堂。
云舒把从胡账房那里得到的暗账摊在桌上,一页一页翻给周文砚看。周文砚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看到最后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内务府总管刘安?这……”
“不止刘安。”云舒指着另一页,“你看这里,还有一笔五万两的银子,流向的是‘礼部’,经手人是‘陈’。”
“陈?”周文砚想了想,“礼部姓陈的官员……礼部侍郎陈文和?”
云舒点头:“很可能就是他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礼部侍郎,从三品,掌礼仪、祭祀、宴享等事务。若他也牵涉其中,那这水就深了。
“得告诉王妃。”周文砚道。
云舒点头,正要起身,忽然有人敲门。一个伙计进来,递上一封信:“云姑娘,有人送来的,说是急事。”
云舒接过信,拆开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想知道刘安的事,今夜子时,城南废宅。一个人来。”
没有署名。
云舒盯着那行字,眉头紧锁。
周文砚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一变:“这是陷阱!云姑娘,不能去。”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云舒收起信,“但这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周先生放心,我有准备。”云舒从袖中取出那枚玉哨,“听风阁的暗桩就在附近,我一个哨声他们就能到。况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:“秦先生还在京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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