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夜宴惊弦(2/2)
她必须立刻提醒陛下!
就在这时,异变再生!
一名坐在席末、并不起眼的郡王,忽然捂住喉咙,脸色发青,痛苦地蜷缩起来,碰翻了面前的案几,杯盘狼藉。
“啊——!”他发出嘶哑的痛呼,嘴角溢出白沫。
“豫郡王!你怎么了?!”身旁之人惊叫。
太医连忙上前查看,翻开豫郡王的眼皮,又探其脉搏,脸色大变:“中毒!是中毒!”
“毒?”满殿皆惊。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看向自己面前的酒菜,脸上露出惊恐之色。
御宴之上,竟然有人中毒?!
陆执脸色铁青,厉声道:“封锁大殿!所有人不得擅动!太医,全力救治豫郡王!查验所有酒食!”
侍卫立刻涌入,将大殿围住。丝竹早已停止,舞姬伶人吓得跪伏在地。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宴席,瞬间变得死寂一片,只有豫郡王痛苦的呻吟和太医急促的吩咐声。
慕笙的心跳如擂鼓。她看见陆衍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担忧,但他的心声却平静得可怕:
【第二子。】
混乱,却没有失控。
陆执的命令被迅速执行。太医们围着豫郡王施救,另有人取来银针,开始逐一查验殿中的酒壶、菜肴、杯盏。侍卫们守住所有出口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席间每一个人。
恐惧像无形的瘟疫在蔓延。宗室权贵们面色惨白,交头接耳,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。谁下的毒?目标是豫郡王,还是……所有人?
慕笙站在陆执身侧,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下压抑的暴怒。在他的接风宴上,在他的眼皮底下,有人投毒,这无异于当众扇他的耳光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。下毒者一定就在殿中。是谁?
豫郡王只是个闲散郡王,无权无势,毒杀他意义不大。那么,目标很可能不是他本人,而是要通过他的中毒,制造恐慌,搅乱宴席,甚至……引发对陆执治宫不严的指责。
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惊恐或故作镇定的脸。兵部侍郎周勉眉头紧锁,户部尚书崔琰捻须不语,几个翰林学士脸色发白……似乎都很正常。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楚王陆衍身上。他正低声询问身旁的太医豫郡王的情况,脸上写满关切。
【毒发得正是时候。】他的心声却漠然如冰,【皇兄,看看你的朝臣,看看这人心惶惶。你坐得稳吗?】
果然是他!或者,是他的人!
可是,怎么做到的?众目睽睽之下,如何精准地对豫郡王下毒?酒菜都是统一的,难道毒下在了豫郡王专属的杯盏里?
太医的查验很快有了结果。院正刘太医捧着银针来到御座前,躬身禀报:“陛下,经查验,豫郡王案上的酒壶、菜肴均无毒。唯有……唯有他饮用的那只白玉杯,杯沿内侧沾有微量‘蚀骨散’之毒。”
“蚀骨散?”陆执眼神一厉。
“是。此毒无色无味,沾唇即入,发作极快。幸而豫郡王饮得不多,臣等已用解毒丸稳住毒性,暂无性命之忧,但需静养数月。”刘太医额上见汗,“只是……这毒是如何下到杯上的,臣……无法查知。席间所有杯盏,开宴前皆由专人检查,并无异样。”
也就是说,毒是在宴席开始后,众目睽睽之下下的。
谁能做到?
陆执的目光缓缓扫过伺候在豫郡王附近的宫人。两个小太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“陛下明鉴!奴才们万万不敢啊!”两人磕头如捣蒜。
“杯盏一直是你们负责添换?”陆执问。
“是、是……可奴才们绝未下毒!豫郡王饮酒不多,中途只添过一次酒,添酒时杯盏并未离手,奴才们如何能下毒?”一个小太监哭喊道。
添酒时杯盏并未离手……那么,毒可能是在更早的时候,就沾在了杯子上?可是开宴前检查过,是干净的。
慕笙脑中飞快思索。除非……毒不是下在杯子里,而是下在酒里?但酒壶无毒。或者,毒是通过别的方式沾到杯沿上的?
她忽然想起楚王抚琴时,那不同寻常的、带着隐蔽嗡鸣的琴音。以及琴音响起时,殿中宫人那细微的异常反应。
难道……那琴音不仅能传递信号,还能……激发某种早已布下的毒?
这个想法让她毛骨悚然。如果毒早就以某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存在于殿中(比如某种香料、蜡烛的烟尘、甚至空气中微不可察的粉末),而特定的琴音频率,能使其活性增强,凝聚,甚至定向附着?
豫郡王的位置,恰好距离琴案不远。若真如此,楚王抚琴,既是为了传递信号,也是为了……启动这场毒杀!
她看向陆衍。他正低头整理衣袖,姿态从容。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抬眼看来,对她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依旧温润,可慕笙却从中看到了冰冷的挑衅。
【猜到了吗?】他的心声带着一丝玩味,【可惜,没有证据。】
豫郡王被抬下去救治。大殿中的恐慌却未平息。
陆执稳坐御座,面色已恢复平静,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莫测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今日之事,朕必会彻查到底,给豫郡王,也给众卿一个交代。然,宵小之徒,欲以此等伎俩扰乱宫闱,动摇朝纲,却是痴心妄想。”
他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:“宴席继续。”
继续?众人面面相觑。刚出了投毒案,谁还有心思饮宴?
但皇帝金口已开,无人敢违逆。丝竹声再次响起,却显得干巴巴的。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收拾狼藉,更换杯盏。席间众人重新落座,却再无人举箸,只是端着酒杯,心思各异。
陆衍率先举杯,打破了尴尬的沉默:“皇兄说得是。区区宵小,何足挂齿。此杯,臣弟敬皇兄,愿我大周江山永固,邪祟退散。”
他仰头饮尽,姿态坦荡。
陆执看着他,也举杯饮了。两人之间,仿佛无事发生。
但慕笙知道,暗中的较量,已进入白热化。楚王连续落子——琴音传讯、慈宁宫纵火、宴席投毒,步步紧逼,招招狠辣。而陆执,似乎暂时处于守势。
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。无人再敢多言,也无人敢提前离席。时间变得格外难熬。
终于,更鼓声响起。亥时了。
陆执放下酒杯,淡淡道:“时辰不早,今日便到此吧。众卿回府好生歇息。楚王初归,府邸虽已收拾妥当,恐还有不周之处。福安,你亲自送楚王回府,一应所需,皆由内务府即刻调拨。”
“臣弟谢皇兄关怀。”陆衍起身,行礼谢恩。
众臣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告退。离开大殿时,许多人步履匆匆,头也不回,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。
转眼间,刚才还济济一堂的大殿,便只剩下陆执、慕笙、楚王以及少数宫人侍卫。
陆衍缓步走到御座前,目光再次落在慕笙胸前的玉佩上,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。
“慕姑娘这枚玉佩,很是别致。”他忽然道。
慕笙心头一紧,垂首道:“王爷谬赞,不过是寻常饰物。”
“寻常?”陆衍笑了笑,“莲花玉佩,清雅高洁,倒是很配姑娘。只是……这雕工纹样,让本王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他抬眼看向陆执:“皇兄可还记得,静慧皇嫂生前,也有一枚相似的玉佩?”
陆执眼神微凝:“四弟好记性。静慧故去多年,难得你还记得这些细节。”
“静慧皇嫂温婉贤淑,可惜……”陆衍叹息一声,语气怅然,“臣弟远在封地,未能送她最后一程,实是憾事。今日见慕姑娘佩戴此玉,不由睹物思人,一时失态,皇兄莫怪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可慕笙却听出了他心声里冰冷的算计:【静慧,你看,你选的人,如今戴着你的玉佩,站在皇兄身边。可她能护得住这玉佩,护得住皇兄吗?】
“四弟重情。”陆执语气平淡,“夜深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
“臣弟告退。”陆衍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。走到殿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,随风送入殿中:
“皇兄,这京城的风,要变大了。您……多保重。”
福公公连忙跟上,送他出宫。
大殿彻底安静下来。宫灯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、摇曳的影子。
陆执依旧坐在御座上,一动不动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:“你都听见了?”
慕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,低声道:“是。楚王心声,深不可测。慈宁宫的火,豫郡王的毒,恐都与他有关。他最后那话……是威胁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陆执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,“怕吗?”
他的指尖微凉,眼神却灼热。
慕笙摇摇头:“奴婢只怕不能为陛下分忧。”
陆执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慕笙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沙哑,“他要动你。他盯上你了。”
慕笙一怔。是因为玉佩?还是因为……她站在了陆执身边?
“奴婢会小心。”
“小心不够。”陆执松开她,眼神锐利如刀,“从今日起,你搬来养心殿偏殿住。没有朕的允许,不得离开朕十步之外。”
这是要将她置于最严密的保护之下,也是……最直接的监视之下。
慕笙没有反对:“奴婢遵旨。”
陆执转身,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。秋风呼啸,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簌簌的声响。
“慈宁宫的小莲,死了。”他忽然道,“纵火后‘畏罪自尽’,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。”
果然。慕笙心下一沉。线索又断了。
“但她在‘自尽’前,用血在墙上写了两个字。”陆执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虽然被匆匆抹去,但暗卫还是看清楚了。”
“什么字?”
陆执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影、归。”
影归?
影卫归来?
慕笙倒吸一口凉气。难道楚王这次回京,不仅是他一个人,还带着……影卫?
“福安送楚王回府,沿途会仔细探查。”陆执道,“但朕怀疑,影卫的人,恐怕早已潜入京城,甚至……就在这宫里。”
他看向慕笙,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:
“真正的风暴,要来了。”
(第五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