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> 第50章 夜宴惊弦

第50章 夜宴惊弦(1/2)

目录

太和殿的灯火,亮如白昼。

鎏金蟠龙柱映着数百盏宫灯的光,将大殿照得纤毫毕现。御座高踞北首,其下两侧筵席绵延,紫檀案几上玉碟金樽,珍馐罗列。丝竹声悠扬响起,舞姬广袖翩跹,一切都符合一场皇家盛宴应有的奢华与祥和。

可座中之人,心绪各异。

三品以上朝臣、宗室亲王郡王尽皆在列,个个正襟危坐,面上含笑,眼神却不时瞟向御座右下首的那个位置——楚王陆衍。

他今日换了身宝蓝绣银蟒亲王常服,玉冠束发,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,执杯浅酌,与身旁一位老郡王低声交谈,嘴角始终噙着温润笑意。任谁看去,都只当是个儒雅谦和的闲散王爷。

可慕笙站在陆执身侧稍后的位置,却能听见那一片祥和之下,汹涌的暗流。

【楚王此番回京,绝非奔丧那么简单。】

【成王刚死他就回来,陛下还设宴接风,这风向……】

【听说太后病重,慈宁宫闭宫,这里头……】

朝臣们的心声纷杂,疑虑、观望、算计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而网的中心,正是那位含笑饮酒的楚王。

慕笙的目光落在陆衍身上。他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,抬眼望来,举杯遥遥一敬,笑意加深。

【在看本王?】他的心声清晰传来,带着玩味,【这小宫女,倒比想象中有趣。皇兄将她放在这般显眼处,是示威,还是真的信任?】

慕笙垂下眼帘,不动声色。她今日依旧戴着那枚莲花玉佩,浅青宫装衬得白玉愈发温润。这枚玉佩像一枚沉默的饵,悬在那里,等待鱼儿上钩。

陆执端坐御座,面上是帝王惯有的疏淡威严。他执起金樽,朗声道:“楚王离京八年,镇守南境,劳苦功高。今日归京,朕心甚慰。众卿共饮此杯,为楚王洗尘。”

“恭贺王爷回京——”群臣举杯齐贺。

陆衍起身,躬身谢恩:“臣弟惶恐。镇守封地乃臣之本分,不敢言功。今日得见皇兄天颜,见满朝文武贤达,方知我大周朝堂济济,盛世可期。此杯,当敬皇兄,敬诸位同僚。”

他言辞恳切,姿态恭谨,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席间响起附和之声,气氛看似热络了几分。

慕笙却听见了他真实的心声:【盛世?皇兄,你坐在这个位置上,可曾有一日安眠?这满殿的恭维,又几分真心?】

她抬眼看向陆执。他正将酒饮尽,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。他知道吗?知道这盛宴之下,藏着的刀光剑影?

丝竹换了一曲,舞姬退下,伶人上场,唱的是吉庆的戏文。推杯换盏间,宴席似乎步入了正轨。

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亲王颤巍巍起身,他是宗正令,掌管皇族事务,辈分极高:“陛下,老臣有一言。楚王殿下既已回京,如今成王新丧,太后又凤体欠安,宗室之中难免人心浮动。楚王殿下德才兼备,是否……该在京中多留些时日,以安宗亲之心?”

这话问得巧妙,看似关心宗室稳定,实则是在试探陆执对楚王的安排——是让他回封地,还是留在京城?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执身上。

陆执放下酒杯,淡淡道:“皇叔所言极是。楚王多年未归,朕也甚是想念。既然回来了,便多住些时日。南境政务,暂由长史代管即可。”

这是要留人了。而且,是软性的扣留。

陆衍脸上笑容不变,起身谢恩:“臣弟遵旨。能多在皇兄身边聆听教诲,是臣弟之幸。”

【果然。】他的心声平静无波,【要将我困在京中。皇兄,你还是这般谨慎。】

宴席继续进行。又有几位大臣起身敬酒,说些场面话。陆衍来者不拒,言谈风趣,应对自如,很快便与几位重臣相谈甚欢。

慕笙静静观察着。她发现,与陆衍交谈最多的,除了宗室老亲王,便是兵部侍郎周勉、户部尚书崔琰,以及几位在朝中颇有清誉的翰林学士。武官、财权、清流,他竟都有接触。

【周勉是成王旧部,虽已投靠皇兄,但其子在南境军中任职。崔琰老滑,最擅观望。至于那几个翰林……书生意气,易被‘大义’煽动。】陆衍的心声不疾不徐,像是在点评棋局,【这些棋子,虽不算顶好,也勉强可用。】

他在布局。即使身陷京城,他仍在从容布子。

慕笙的心微微下沉。她借着斟酒的机会,靠近陆执,用极低的声音道:“王爷在结交周侍郎、崔尚书,还有翰林院的人。”

陆执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表示知晓。

这时,礼部尚书起身,笑着提议:“陛下,今日盛宴,雅乐助兴虽好,却少些热闹。臣听闻楚王殿下在南境时,曾得异人传授,精通琴艺,尤擅古曲《风雷引》。不知臣等可有耳福,请王爷献奏一曲,以飨众宾?”

《风雷引》?慕笙心中一动。此曲相传为前朝大将军所作,曲调激昂铿锵,隐有杀伐之气,在宫宴上演奏,似乎有些不妥。

席间安静了一瞬。众人都看向楚王。

陆衍微微一笑,并无推拒:“既然李尚书提起,臣弟便献丑了。只是《风雷引》曲调刚烈,恐不合今日祥和之气。不若,臣弟奏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,如何?”

《春江花月夜》清雅平和,倒是合适。

礼部尚书本也只是想给楚王一个展示才艺、融入宴席的机会,自然从善如流:“王爷雅量,甚好,甚好。”

内侍抬上一张焦尾琴。陆衍净手焚香,于殿中坐定。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,轻轻一拨。

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,如山间清泉,月下流霜。曲调婉转悠扬,描绘出春江潮涌、花林似霰的静谧美景。殿中众人不由凝神静听,便是那些心存疑虑的,此刻也暂时放下了心思,沉浸于琴音之中。

慕笙却皱起了眉。

不对。这琴音……太干净了。

陆衍此刻的心声,竟是一片空白。不是没有,而是被一种极其专注的、近乎屏息的状态所覆盖,让她什么也听不到。他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思绪?

她紧紧盯着他抚琴的手。指法娴熟,姿态优雅。可不知是不是错觉,在那舒缓的旋律之下,她仿佛听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、不同寻常的震颤。像是……琴弦本身在发出某种轻微的、有规律的嗡鸣。

那嗡鸣极低,几乎被主旋律完全掩盖,若非慕笙全神贯注,根本察觉不到。它随着陆衍手指的按压、揉弦,发生着微妙的变化。

这不是普通的琴音。

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执。陆执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,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琴弦上,眼神锐利。

琴曲进入高潮段落,江月朗照,空里流霜。陆衍的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拂过,带起一连串清亮的泛音。

就在这泛音响起的刹那,慕笙眼角的余光瞥见,殿中角落,一名负责添酒的小太监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手中捧着的银壶微微倾斜,一滴酒液溅出,落在光滑的金砖上。

紧接着,另一边,一个侍立的老宫人,眼皮猛地跳了跳。

这些细微的反应快如电光石火,若非慕笙一直在观察全场,几乎要错过。他们……在听这琴音?这琴音是某种信号?

她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。楚王当殿抚琴,难道不止是展示才艺?这琴音,是在向潜伏在殿中的同伙传递信息?

琴声渐缓,归于平静。一曲终了,余韵袅袅。

殿中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赏。

“妙哉!王爷琴艺,已臻化境!”

“此曲只应天上有啊!”

陆衍谦逊一笑,起身拱手:“雕虫小技,贻笑大方了。”

他缓步走回座位,经过慕笙身边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目光在她胸前的莲花玉佩上停留了一瞬。

【听到了吗,小棋子?】他的心声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,【这宫里,能听到的,可不只你一个。】

慕笙心中剧震。他……他知道?知道她能听见心声?还是另有所指?

不待她细想,陆衍已回到座位,举杯向陆执敬酒:“皇兄,臣弟敬您。”

陆执举杯,两人隔空对饮。目光在空中相撞,平静之下,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暗流汹涌。

宴至中巡,酒酣耳热。

气氛似乎越发热络起来。几位宗室子弟开始行酒令,文臣们吟诗作对,武官们则高声谈笑,说着边关轶事。楚王陆衍成了众人围绕的中心,他谈吐风趣,见识广博,无论说到什么话题都能接上几句,引得席间笑声阵阵。

就连一向严肃的几位老臣,面色也缓和了许多。兵部侍郎周勉更是举杯走到陆衍案前,感慨道:“王爷离京时,犬子尚在襁褓。如今听闻王爷在南境颇通兵法,治军有方,犬子也在南境军中效力,若他日王爷得闲,还请不吝指点一二。”

这话已是明显的示好与靠拢。

陆衍含笑应下:“周侍郎过誉了。令郎年轻有为,本王在封地时亦有耳闻。同为朝廷效力,自当互相砥砺。”

慕笙听见周勉的心声:【楚王气度雍容,待人亲和,比之陛下……唉,若是当年……】念头到此戛然而止,显然不敢深想。

更多的目光在陆衍和御座之间微妙地游移。一种无声的比较在许多人心中滋生。

陆执高坐御座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并未动怒,只是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箸菜,对身旁的福公公低语了一句。福公公点头,悄然退下片刻,回来时身后跟着一列宫人,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。

“今日盛宴,朕心甚悦。”陆执开口道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殿中的嘈杂,“楚王归京,朕特备薄礼,以慰其多年辛劳。此外,众卿辅佐朕治理天下,亦是有功。这些南海明珠,便赐予众卿,同沐恩泽。”

宫人们应声打开锦盒,顿时珠光宝气盈满大殿。每盒中都盛着数十颗龙眼大小的珍珠,圆润莹洁,光华夺目,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珍品。

“臣等谢陛下隆恩!”群臣纷纷起身谢恩。得了赏赐,自然又是一番歌功颂德,方才那些微妙的心思,似乎被这珠光暂时掩盖了下去。

陆衍也起身谢恩,笑容无可挑剔:“皇兄厚赐,臣弟愧领。”

【收买人心?】他的心声带着一丝冷意,【皇兄,你还是这般直接。可惜,珠子再亮,照不亮人心里的暗处。】

陆执仿佛没听见,只淡淡道:“你喜欢便好。”
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隐约的喧哗。一名侍卫统领疾步入殿,单膝跪地,脸色凝重:“启禀陛下!慈宁宫方向走水!火势不大,已被控制,但太后受惊,太医正在诊治!”

“什么?!”席间一片哗然。

陆执猛地站起身:“太后如何?”

“太后凤体无碍,只是受了惊吓,心悸复发。”侍卫统领道,“纵火之人已当场擒获,是……是慈宁宫一名负责酒扫的粗使宫女,名叫小莲。”

小莲?!

慕笙瞳孔骤缩。崔嬷嬷的侄女,在楚王府当差的小莲?她怎么会在慈宁宫?又怎么会纵火?

她立刻看向陆衍。只见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愕与担忧之色,起身急道:“皇兄,母后受惊,臣弟恳请前往慈宁宫探视!”

陆执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,却道:“火势已控,太医在侧,四弟不必惊慌。今日你是主角,岂可离席?福安,你代朕去慈宁宫仔细照看,有何情况速来回报。”

“老奴遵旨。”福公公匆匆离去。

宴席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。方才的珠光宝气、欢声笑语,仿佛都成了虚幻的泡影。太后宫中走水,还是在楚王回京的接风宴上,这其中的蹊跷,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浮想联翩。

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楚王身上,只是这次,带上了更多的审视与猜疑。

陆衍面含忧色地坐下,执杯的手却稳如磐石。慕笙紧紧盯着他,终于捕捉到了一丝迅速掠过的心声:

【开始了。】

仅仅三个字,却让她遍体生寒。

什么开始了?这场火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她强迫自己冷静,仔细回想。小莲是崔嬷嬷的侄女,握有楚王的秘密,所以被灭口?可为什么要在慈宁宫纵火?是为了制造混乱,还是为了传递某种信号?或者……是为了将太后的“病”和这场火联系起来,将嫌疑引向……

她忽然明白了。楚王人在这里,他的手下却在太后宫中纵火。若太后因此有个三长两短,最大的嫌疑人会是谁?是此刻被困在慈宁宫的太后自己“病重失智”?还是……与太后“母子情深”、却因软禁而心生怨怼的皇帝陆执?

好毒的计策!一箭双雕!既除掉了可能知道秘密的小莲,又可能将祸水引向陆执!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