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北京异闻录 1(1/2)
1992年,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。
胡同里积着半个月前下的雪,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冰壳子,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。
五岁半的杨小凡被父亲杨建军用军大衣裹成粽子抱在怀里,只露出两只眼睛,看着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夜里晃动。
他们刚从姥姥刘凤兰住的筒子楼出来。
那栋六十年代建的三层红砖楼里挤着十二户人家,共用一个在走廊尽头的厕所。
白天还能将就,晚上厕所堵了,只能小便,要大便就得去三百米外的公共厕所。
杨小凡肚子疼得厉害,他下午吃了姥姥做的炸酱面,可能油放久了,也可能着了凉。
“忍一忍,马上到了。”杨建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白色雾气。
公共厕所是砖砌的平房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黄色的土坯。
门早就没了,只剩个门洞,像一张黑黢黢的嘴。
还没走近,一股混合着氨水、粪便和腐烂物的气味就扑鼻而来,即便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也挥之不去。
杨建军把手电递给儿子:“你就在门口,别进去。里面没灯,坑又深,掉下去可捞不上来。”
杨小凡接过沉甸甸的铁皮手电,光束照亮了厕所门口一片结冰的地面。
他蹲下身,脱下棉裤和内裤,冷风立刻钻进来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肚子里的绞痛更剧烈了,他憋着劲,脸涨得通红。
厕所里传来父亲的声音:“臭死了,这地方几十年没人掏过吧。”
杨小凡用手电往厕所里照了照。
光线扫过斑驳的墙壁、积着黑色污垢的便坑。
坑里结着冰,冰面上凝固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点。
那是蛆虫冻成的标本,老北京人管这叫“小鱼儿”。
即使在冬天,这些生命痕迹也没有完全消失,只是暂停在那里,等待解冻时再次蠕动。
“爸,你快点。”杨小凡小声说,他害怕。
“知道了,你把光打进来点,我找个干净些的坑。”
杨小凡调整手电角度,让光线透过没了玻璃的窗户射进厕所。
父亲蹲在靠窗的坑位上,军大衣下摆拖在地上。
杨小凡赶紧移开视线,他觉得看父亲拉屎很不好意思。
“行了,关了吧,省电。”父亲说。
杨小凡关掉手电,世界瞬间陷入黑暗,只有远处筒子楼几个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蹲在厕所门口,屁股冻得发麻,肚子里的东西却怎么也不出来。
夜风穿过河沟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什么人在哭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姥姥家听邻居老人讲的闲话。
说这厕所对面的河沟,早年间是个乱葬岗。
三年自然灾害时饿死的人、文革时被打死的人都埋在这里,连棺材都没有,草席一卷就扔进坑里。
后来平整土地,推平了坟头,但骨头可能还在
杨小凡打了个寒颤,重新打开手电。
光束划破黑暗,首先照见的是厕所斑驳的墙壁,然后越过结冰的地面,射向那条干涸的河沟。
河沟约莫三十米宽,夏天会有些污水,冬天就彻底干了,沟底堆着垃圾和枯草。
手电光继续向前移动,照到了河对岸。
杨小凡的手僵住了。
河对岸站着一排人。
确切地说,是一排像人的影子。
有十好几个,排成一列,后面的人双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。
他们一动不动,像冻住了一样。
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提着个东西,一盏暗红色的灯笼,灯笼里的光不是寻常的暖黄,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
杨小凡眨了眨眼,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他移动手电光束,那些影子还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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