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十字路口 2（2/2）

他脖子僵硬，一寸一寸，极其缓慢地，试图转过头。

他看到了。

就在他身后，几乎贴着他的身体，站着高低不同的七道影子。

不再是电梯监控里的模糊轮廓，虽然依旧没有清晰的五官，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注视。

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小的、似乎抱着什么东西的影子，旁边是一个略微佝偻的，后面有胖有瘦，有高有矮。

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组成一个半圆，将他围在墙角。

空气温度骤降，窗户玻璃上迅速凝结起厚厚的白霜。

周远张大了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
他看到，离他最近的那个矮小影子，怀里抱着的那个方形轮廓，像是一个相框。遗像。

它们无声地，齐齐向前挪动了一小步。

更冷了。冷到骨髓都在刺痛。

不！不能死在这里！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
他不知哪来的力气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，猛地向前一扑，从那个相对宽松的缺口，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影子的包围，撞开卧室门，扑向大门。

他拧开门锁，冲进楼道，疯狂地按着电梯下行键。

电梯还在二十几层，慢得令人绝望。

他不敢回头，但能感觉到，那股阴冷、带着纸灰味的气息，正从敞开的房门里弥漫出来，紧随其后。

楼梯！走楼梯！

他冲向安全通道，沉重的防火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，暂时隔绝了那股气息。

他不敢停，顺着楼梯拼命向下狂奔，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发出巨大的回响，砰砰砰，砰砰砰……不对，不止他一个人的脚步声！

在他脚步声的间隙里，清晰地夹杂着另一种声音，拖行的，沙沙的，很多双脚的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始终跟在他后面几级台阶的位置。

他甚至能听到那重叠的、痛苦的喘息声，越来越近。

十八楼、十五楼、十二楼……腿像灌了铅，肺部火辣辣地疼，恐惧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。但他不能停。

停下就是死。

冲出一楼大堂，午夜的冷风灌了他满嘴，街上空无一人，路灯昏暗。

他辨不清方向，只知道要远离这里，远离那七个东西。

他跌跌撞撞地跑着，穿过寂静的小区，翻过一道矮墙。

不知跑了多久，没有拖行的声音，没有重叠的喘息，没有那七道影子。

甩……甩掉了？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嘀————！！！！”

尖锐到极致的、几乎撕裂耳膜的汽车喇叭声，从侧面狂暴地撞进他的意识！

伴随着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产生的、令人牙酸的惨叫！

周远猛地转过头。

刺眼到无法形容的白光，瞬间吞噬了他全部的视野。

那光太亮，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隐约感到一个巨大的、咆哮着的黑色轮廓，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，朝他碾压过来。

时间在那一刹那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

他最后的感知，不是撞击的疼痛，而是冰冷。

砰——！！！

巨大的撞击声闷雷般响起，打破了午夜的寂静。

人体的重量在钢铁面前轻如稻草。

周远的身体高高抛起，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，然后重重摔落在冰冷粗糙的沥青路面上，翻滚了几圈，最终停在那个十字路口的正中央，双黄线模糊的位置。

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蜿蜒渗出，在路灯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，慢慢洇开，形成一滩不规则的血泊。

他的眼睛睁得极大，瞳孔早已扩散，倒映着城市午夜空洞而遥远的灯光，以及那盏路口上方，似乎闪烁了一下的、带着惨绿光晕的路灯。

他最后在想，自己什么时候跑到十字路口了？

远处，隐约传来了救护车和警车凄厉的鸣笛声，划破夜空，由远及近。

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