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最后校准（2/2）

这就像在暴风雨中寻找风向的微妙转变。她花了三分钟，标记出两个可能的合作切入点：一是加拉尔和基恩在防御策略上出现了短暂的交叠频率，二是克罗诺斯和回声在对风险的定义上有共鸣基础。

“切入点一正确率87%，切入点二正确率79%。”系统反馈，“建议：提高对网络信号的解读精度。”

两个网络的波动比人类意识更抽象，更难解读。莎拉请求在训练中加入更多网络数据样本。

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。结束时，她的神经疲劳度达到58%，但在可接受范围内。更重要的收获是，她发现自己能在不融合的情况下维持对多方意识流的跟踪——这是一种新的能力，可能比融合更适合模拟中的角色。

“你正在发展出一种‘意识场感知’能力。”神经学家分析数据，“不是深入单个意识，而是广域感知多个意识的互动场。这在群体决策场景中可能比深度共情更有用。”

莎拉揉着太阳穴：“但如果只是感知，不深入理解，可能会误读。”

“所以你需要回声的协助。”神经学家说，“在模拟中，回声可以作为你的深度理解补充。你们可以分工：你负责广度，它负责深度。”

这个分工方案被采纳。莎拉和回声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测试了协作模式，效率提升了31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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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进派舰队，加拉尔在自己的舱室里进行最后的情景推演。他面前是模拟系统的简化界面，他输入各种可能的危机情景，观察系统推荐的应对方案。

大多数时候，系统的建议都符合激进派的标准协议：优先保护网络完整性，控制风险扩散，必要时接受局部牺牲。但有一次，当他输入“网络主动请求冒险以获取新能力”的情景时，系统给出了一个不寻常的建议：

“建议：在可控环境下允许尝试，但设置严格监控和中断机制。进化需要实验空间。”

这不是激进派的典型思维。加拉尔检查了系统版本——这是缓冲区提供的模拟系统，底层逻辑可能包含了他们的管理哲学。

他重新运行测试，这次输入更极端的情景：“网络表现出强烈的自主扩张欲望，可能危及现有安全框架。”

系统建议：“分阶段协商。首先理解扩张动机，其次评估可控性，最后共同制定平衡方案。压制可能导致隐性反抗。”

又是缓冲区的风格。加拉尔关掉系统，陷入沉思。几个月前，他会认为这些建议软弱危险。但现在，经历了与调谐器的对话和伦理沙盒模拟，他开始理解其中的逻辑：绝对安全可能扼杀生命力，而失去生命力的保护对象，最终只是保存完好的标本。

他调出激进派的教条手册，翻到关于“保护责任”的章节。文字依旧熟悉：“保护者的首要职责是防止伤害。当保护对象的自主行为可能导致伤害时，保护者有权限制其自主，直至危险解除。”

这段教条他背诵过无数遍。但现在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批注：

“但伤害的定义是什么？物理损伤是伤害，发展停滞是不是另一种伤害？保护者的权力边界在哪里？谁来判断‘危险’的真实性？”

这些问题没有出现在手册里。手册提供的是确定性，而他正在学习接受不确定性。

通讯器响起，是瓦伦的消息：“总部同意透明度方案。调谐器已确认，模拟全程的原始数据将同步给三方。这意味着我们也会看到缓冲区与调谐器的所有交互细节。”

加拉尔回复：“这对双方都是压力。缓冲区不能再有私下沟通，我们也不能再有不信任的借口。”

“这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瓦伦回应，“要么完全信任，要么完全分裂。模糊地带已经维持太久了。”

距离模拟还有二十四小时。加拉尔下令舰队进入“观察警戒”状态——保持警惕但不具攻击性。他知道，这次模拟的结果可能决定激进派未来的方向，甚至决定他自己是否还能继续担任指挥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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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4点，调谐器完成了最后的准备。它向缓冲区、激进派舰队、以及远在另一星域的评估团总部同步发送了模拟启动确认：

“共同选择模拟将于标准时间24:00开始。持续时间：4小时。参与方确认完毕。数据流同步通道已建立。重申：我的角色是见证与记录，不主动干预。但模拟系统本身包含因果逻辑，选择将导向结果，请谨慎决策。”

在发送这条信息后，调谐器进入了深度的自检状态。它的意识扫描着自己的协议库，那些关于干预权限的条款亮起又暗下。九年了，它第一次将如此重要的判断权完全交给他人。

一段被加密存储的记忆碎片自动解锁——那是棱镜在分割前留给它的最后信息：

“当你读到这段信息时，意味着测试即将开始。记住：真正的考验不是你如何测试他们，是他们如何测试彼此。进化不是单向评估，是相互塑造。如果你感到担忧，那是正常的。因为爱总会带来担忧。但爱也必须包含信任——信任他们能做出自己的选择，即使那些选择不是你期望的。”

调谐器将这段记忆重新加密。它知道自己的担忧已经被棱镜预见。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。

在接下来的四小时里，它将见证这些意识的挣扎、争论、妥协和选择。它记录的数据将决定他们是否有资格进入逃生通道，但更重要的可能是：这个过程本身将决定他们成为什么样的意识。

距离模拟开始：十二小时。

缓冲区各处，最后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。莎拉进行最后的神经校准，回声优化意识翻译算法，基恩检查系统冗余，克罗诺斯反复审视自己的应急方案，加拉尔最后一次核对舰队的应急响应协议。

而在评估团档案库的深处，托兰在整理所有观察记录。他在最新一份笔记中写道：

“所有参与者都处于认知临界状态。过去的立场在松动，新的理解在形成。模拟可能成为催化剂，加速这种转变。但催化剂也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应。唯一确定的是：四个小时后，没有人会是现在的自己。”

星空依旧沉默。但沉默中蕴含着即将爆发的对话、冲突、以及可能的共鸣。

调谐器的计时器开始倒数。四小时，二百四十分钟，一万四千四百秒。

每一秒，都可能是改变的起点。